"你老看我。"赵初雅说。

"你也老看我。"

赵初雅没有反驳。

下山之后两个人又逛了一圈夜市。贵州的夜市跟哈尔滨和新疆的都不一样，摊位上摆的东西更杂——烤豆腐、丝娃娃、烙锅、炸洋芋，热气混着辣椒和折耳根的味道升起来，把整条街笼罩在一种浓烈的烟火气里。裴依琪看到什么都想尝一口，赵初雅跟在后面付钱，一会儿手里就多了好几样小吃。

"你说你上次说丝娃娃不好吃。"裴初雅把她拉到一个摊位前，"尝尝这个。"

裴依琪看着摊主把各种素菜丝码在小碟子里，配了几张薄薄的饼皮。她学着旁边的客人夹了几样菜放在饼皮上卷好，蘸了一下蘸水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动了一下。

"怎么样？"

"比我想象中好吃。"裴依琪把剩下的半个卷完递给她，"你尝尝。"

赵初雅接过来咬了一口，饼皮很薄，裹着脆嫩的萝卜丝黄瓜丝和一点油炸花生米，蘸水的酸辣把所有的味道都提起来了。她吃完的时候裴依琪已经卷了第二个，这次加了折耳根。她咬了一口后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慢慢嚼完咽下去。

"这个味道不太行。"

赵初雅笑了一下。裴依琪看到她笑，愣了一瞬然后说："你笑了。"

"我不能笑？"

"能。"裴依琪低头继续卷饼，"就是好像好久没看到你笑了。"

赵初雅把嘴角的弧度收了一下，又放开了。她没有说什么，伸手把裴依琪手里那个卷了折耳根的丝娃娃接过来自己吃了。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之后两个人都累得不行。裴依琪洗完澡出来趴在自己床上翻照片，赵初雅坐在她旁边那张床上擦头发。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裴依琪翻照片时偶尔发出的"这张好看""这张不行"的嘀咕声。

"初雅。"裴依琪趴着看她。

"嗯？"

"明天去哪？"

赵初雅翻了翻手机："去荔波。小七孔。"

"远不远？"

"坐大巴三个多小时。"

裴依琪"唔"了一声，把手机放在枕头上，脸埋进去闷闷地说："又是坐车。"

"路上风景好看。"

裴依琪偏过头看她，一只眼睛露在枕头外面。"你说好看就行。你一般不说这种话。"

赵初雅把毛巾放下来，看着她那只露出来的眼睛："那我多说说。"

裴依琪笑了一下，把脸重新埋回枕头里。"晚安初雅。"

"晚安。"

赵初雅关了灯。窗外的贵阳城在夜色里安静地亮着，从酒店窗户望出去能看到一小片被楼宇切出来的天空。她躺下来的时候感觉到脚底还有今天走了一天的酸胀感，嘴里还残留着丝娃娃蘸水的酸辣味。她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头看着裴依琪那边的方向。

她想起裴依琪今天在山顶说"你老看我"的时候嘴角弯着的弧度，想起她吃丝娃娃的时候被折耳根呛到的表情，想起她在夜市里给她卷的第一个饼。这些画面她后来都会存起来的。有些已经存了，有些还没来得及。

她把那些还没来得及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闭上眼睛。

明天去荔波。后天去南京，然后苏州，然后云南。旅途还没结束。还有很多可以存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