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欢这种热闹,只是觉得无所谓。参加也好,不参加也好,他总是那个坐在人群最外围的人。不过,既然要在这里寄住一段时间,总得和村子里的人见面。
村子里所有的人吗?
包括那个怪人?
他不自觉地又想起了那双乌黑的眼睛。
只是....好奇而已。
走出村长的房子的时候,他看见的是一个平静的村落。这里没有高楼,没有大厦。四处全都是低矮的平房。一栋连着一栋,又零零散散的,好像自由生长在土地上的蘑菇。
太阳收回最后一丝光亮时,火焰被点燃。
地面寒意微席,篝火一潮接着一潮,把热浪送向围坐的人群。
慕净竹一个人坐在边上。他呆呆地望着篝火的根部,木头烧得劈里啪啦。
四周,总有目光落在他身上,尤其是在一旁欢闹的孩童。一双双眼睛从他头上的纱布看到脸,又从脸看到他怀里的黑箱,却没一人敢过来问。
慕净竹猜,这是村长的授意。
过了一会,人们开始分食,也就没人继续盯着他了。
慕净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
没有。
他又看了一圈,还是没有。
那个叫谢灵洲的怪人没有来。
“黑幽子....”
慕净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笑了。他想起那座繁华的城市里,人们给他取的外号:白衣枪手。
或许这谢灵洲也和他一样,不属于这种热闹。
慕净竹自嘲地望着地。他觉得谢灵洲是个怪人。可在别人眼中,他慕净竹又何尝不是呢?
一阵凉丝丝的晚风吹过,带着辛咸的海腥味,浮起纱布的边角。
耳旁,塔塔的脚步声响起。
那是拖鞋独有的声响。
“喂,带你去个地方。”
一声笑意。
慕净竹转过身,对上那双他畏惧的眼睛。
谢灵洲站在火光与黑暗交界的地方。这双黑色的眼睛,在夜里,晶莹剔透。篝火映在里面,远远看去,好像两汪泪水。
突然之间,这双眼睛竟也染上了悲情。
慕净竹怔住了,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另一双眼睛。
那个人满脸是血,也是这样,张着一双泪眼朦胧。
“医生,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
“喂。”
一只手忽然在眼前晃了晃。
“我跟你说话呢,”
谢灵洲笑了。
“你脑子被砸傻了?”
慕净竹看了他一会。
“去哪?”
谢灵州头向旁一抖。
“走呗,去了你就知道了。”
如果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他不会再心软了。
他无数次这样想,从前,现在。
可他还是站了起来,脚步跟了上去,反正坐在那里也没什么事情可干。
慕净竹没有回头,所以他不知道,从旁人的角度来看,他几乎是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黑暗。
身后就是整座村子最亮的地方,篝火烧得正旺。人们开始围着篝火转圈,忘乎所以地舞蹈,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慕净竹错过了这一晚最美的时刻,但这也同样意味着,没人看见他被这个“黑幽子”给骗走了。
前面那人走得轻快,肩膀一升一落。脚底的草拖鞋踢踏踢踏,在地上落下深深浅浅的水印。慕净竹的脚向上一踩,完整的脚印就被吞了大半个。
“喂,我说你。”
谢灵洲忽然开口。
“天天提着那个箱子,不累吗?”
四周的欢闹声不知在何时远去。回头一看,篝火已经很远了,缩成一团火光。红红火火的硝烟冉冉向上,由鲜红变成了火红。
“喂,我问你话呢,”
谢灵州微微低下头,朝着慕净竹的脸靠了靠,似乎是要将他看得清楚些。
又是这令人窒息的距离。
慕净竹往后迅速缩了缩脖子,他不回答,反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着什么急?”
谢灵州神秘一笑,他又背过头,往更深的黑暗中走去。
“你不会怕了吧?”
谢灵州忽然转头笑着说。
“怕什么?”
“怕....”
谢灵州将双手枕在脑后,认真想了一会。
然后,他笑了。
“怕....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