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一刻。
天色还未大亮,院中响起了辘轳的打水声。咯吱咯吱响了一会儿,便听见哗啦一阵水声,水被倒进大木盆里,接下来就浆洗衣服了。
安一迷迷瞪瞪掀开眼皮,外面灰蒙蒙一片。
旁边的安乐正睡得香,撅着一张小嘴,小手抓着安一的领口,身子缩在安一臂弯里。
早春料峭。
气温还是残留着冬日的低寒。
安一手抓着盖到安乐肩膀上的被子,轻轻往上一提,把被子盖到了安乐下巴下,又压了压。
小孩子睡眠好,觉睡得沉身子又暖和。安一把安乐抱在怀里,复又闭上了眼睛,打算来一个短暂地回笼觉。
昨晚子时过了大半,安一才把手上活计处理完。
手上的抹布刚晾好挂在架子上,下一刻,他就抱上已经沉睡的安乐,和他一起在酒楼当厨房帮厨的小宝,回了家。
到家已经将近丑时了。
花溪巷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几声被他俩脚步声惊醒,对着自己院门汪了两声的狗叫。
安乐租在花溪巷巷尾一处院子,位置最里边,租金自然也就便宜了些。但好在院子大,租户加他一共就三家。
他就带着安乐,在这里安了家。
安一租了东厢房,房间最大,他用帘子把房间隔成了两间,里间当做安乐的书房,外间睡房兼客厅。
隔壁是一对母子,就是小宝和他娘,刘婶。最小的一间屋子,是一个算命的,他自称风大仙。
风大仙隔壁就是厨房和茅房,三家共用。
院子里有一口水井,加上院子大,前面没有啥遮挡。刘婶就接了给人浣洗衣物的活儿。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开始打水,浆洗。在太阳还没彻底出山之前,就把衣服洗好晾好。等太阳出来,就能直接晒,不浪费一点阳光。
刚眯了一小会儿,刘婶捶打衣服的声音就停了下来。房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刘婶嗓音很轻,“安一,该起了。”
安一回了一声,“知道了。”
刘婶为人实诚本分,自知她和小宝租在这个院子,是占了便宜的。水井基本就是她用的勤快,院子几乎也被她占了晾晒衣服。
而且每天天不亮,她就在院子里浣洗衣物,多少都有点扰人清梦。
刘婶有些过意不去,便把院子里能揽的活儿,都揽在身上。
叫醒了安一,刘婶转身走到了厨房。灶上正熬着一锅白粥,她手脚利落从泡菜坛子里夹出一小碟腌萝卜。
安一起身穿好衣服,安乐像只怕冷的小猫咪,脑袋就往暖和的地方钻。
安一没给他继续赖床的机会,把他从被窝里抱了出来,拿起旁边的衣服,裹住了安乐。
安乐脑袋晕晕乎乎敲木鱼一样直点头,点了两下,干脆额头抵着安一的下巴。
安一也任由他,把他抱在怀里帮他把衣服都穿好。
直到鞋子都穿好了,安一才用手捏了捏安乐软乎乎的腮帮子,“起床了,小懒猪。”
安乐眼睛都没睁开,伸手抱住了安一的脖子,额头在安一脸上蹭了蹭,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爹爹。”
安一抱着安乐出了房间。到厨房打了点热水,沾湿帕子,给安一洗脸。安一被温热的帕子抹了一把,瞌睡也一并抹了去。
安一和风大仙都不会做饭,他们俩一合计,就和刘婶商量了一下。每个月给刘婶一些钱,让刘婶帮着给他们做饭。
刘婶本不想收的,她已经够占这两人的便宜了,再收钱就说不过去了。
最后,还是没有磨过安一和风大仙,便接下了。
院子里,刘婶把早饭摆在了桌子上。两碗白粥,一碟馒头,一碟腌萝卜,一碗小馄饨,一个水煮鸡蛋。
馄饨和鸡蛋特意给安乐准备的。
安一嘱咐过刘婶,小孩子正在长身体,要吃好一点,大人倒是无所无谓。钱的话,安乐的份,安一是按双倍给的,要是不够,他可以再加。
刘婶一日三餐帮忙做饭,如果有人不吃,就提前打一声招呼。
安一和安乐,还有小宝三个人,晚上都在酒楼解决。他们上的是夜班,酒楼包晚饭。
所以,基本上安一一天吃两顿,安乐一天就吃早饭。安乐要去上学堂,中午就在学堂吃了,晚上就跟着安一在酒楼吃。
风大仙吃饭时间不准时,从没个准信。哪天他出门给人算卦,得了一份丰厚赏钱,他基本上好几天不出门,在家闲着。等钱花完了,他又背着吃饭的家伙出门了。出门了,就基本上在外面解决。
刘婶也没因为做饭,太累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