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宣誓主权一般,复又认真说了一遍,“爹爹是我一个人的。”
花婶被安乐给逗笑了,呵呵笑了起来,“哎呦,你这娃娃儿,怎么这么逗呢。你爹爹是大人,大人总是要成家的呀。”
安乐不服气:“我和爹爹有自己的家。”
“哎哟哟!”花婶被逗得抱着肚子笑了起来,“不是这个意思,哎哟,我的乖乖。”
安乐:“那是什么意思?”
花婶瞅着天色也晚了,安乐又是一个小孩子。自是没了耐心细细解释,止住了笑,只说了一句:“就是你爹爹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家。那个才是真正的家。”
她蹲了下来,拍拍安乐的肩膀,“婶婶不跟你说了,天也晚了,赶紧回家去。记得给你爹爹带个口信,我过几天去找他啊。”
安一就见着安乐和花婶聊了好一会儿。
安乐一脸严肃认真,小嘴巴和花婶你一句我一句,你来我往。但是隔得太远了,听不清。
最后,花婶都要走了。
安乐却跑到前面揽住了她。
而后,两人又掰扯了一通。只见花婶笑得很欢快,而安乐板着小脸,有点愤愤不平的样子。
安一眉尾一挑,眼睛眨巴了下。
这是,在干什么?
最后的最后,花婶笑着拉着自己小孙子走了。
安乐原地低头想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一瞅着花婶没了影,才从走了出来。
走到安乐面前,安乐嘴巴抿得紧紧的,眉头也拧着。
安一蹲下身子,手指点了点安乐的眉头,轻声问道:“怎么了,乐宝?不高兴么?”
安乐嘴巴一下子就瘪了起来,眼睛圆溜瞪着,有一点点湿润,但强撑着没有汇聚成流。好似有天大的委屈,但又不知道怎么说。
安一眼底也沉了下来,刚花婶跟安乐说了什么?
花婶在一片口碑还算可以,虽有些小聪明小心思,但为人也算赤诚。小聪明小心思也多是用在促成姻缘,多得一些媒婆费上。
她嘴巴又会说,巴拉巴拉有时候没个把门的。
颇有一种死的能说成是活的架势。
她给安一介绍了一些‘好姻缘’,总体上过的去。比如菜市场杀猪强的女儿;又或者上面五个姐姐,家里一根独苗苗的读书人家;又或者骑马摔断腿,手握五家米店的老板。
安一也没跟她计较。
一是,安一无心这个;二是这也没影响他和安乐的生活。
他拒绝就可以了。
大人之间的事情,安一不想让孩子掺和进来。他收敛下心神,眼角弯了起来,声音很柔和,“怎么了?可以跟爹爹说吗?”
安乐吸了下鼻子,撅着的嘴巴才开了口,“爹爹,你会有喜欢的人吗?”
安一先是一愣,而后,他明白过来了。估计花婶跟安乐说了一些关于他要成家立业的事儿。无外乎就是安一以后会有喜欢的人,会有自己的新家之类的。
安一捏了捏安乐鼓着的腮帮子,轻笑出声,“不会,爹爹最喜欢乐宝了。”
一句话就把安乐给哄住了。眼里的委屈巴巴一扫而光,他抬手把袖子往眼角一抹,“爹爹要说话算话。”
安一:“当然啦,我和乐宝才是一家人。”
安乐似是不放心,遂又问了一句:“爹爹一辈子都会喜欢安乐吗?”
安一点了下安乐的小鼻尖,笑着,“当然啦,乐宝这么乖,谁不喜欢呢。好了,”安一站起身来,牵着安乐的手,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安乐牵着安一,仰着头看着安一,又问:“如果我不乖呢?爹爹还会喜欢我吗?”
安一回:“喜欢,乐宝怎么样,爹爹都喜欢。”
安乐:“要是我做坏事了呢?”
安一起了逗弄的心思:“乐宝做了什么坏事儿?”
安乐头摇成拨浪鼓,诚实回:“没有,没有。还没做。”他还是不死心问,“要是做了呢?”
“这样啊。”安一故作为难,皱着眉头,很是苦恼,“那怎么办呢?”
许是好一会儿都没得到答复,安乐有些不安。眼睛往上瞅,一直在打量安一脸上的神色变化。
又过了一会儿。
安乐才眼神怯怯看着,小心翼翼又问了,“爹爹,你会不要我了么?”
忽地安一心里莫名抖了一下。
他又想起,他曾经想把安乐托付给一对中年无子夫妇。
安乐哭得很伤心,安乐很怕安一不要他,留下他一个人。
其实,
安一也怕一个人。
那时,他其实是可以狠下来心里,将安乐留在那对中年夫妇那里。那时候,安乐其实已经累了,睡了。只要安一抱着安乐敲响他们家大门,安一就可以把安乐托付给他们。安乐就能过上一个安稳的生活,可能不算富贵,但也能知书达礼吃穿不愁。
可就在安一抬手要敲响大门的那刻。
孤独和恐惧,像蛇一般缠了上来。
他本可以一直孤孤单单活在这个世上,活一天算一天。要是那天运气不好,他就像一棵没人在意的野草,倒在路边,回归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