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衡顺势开了个玩笑，“邓导的意思是要把我换掉？”

“诶，这哪的话。元衡你各方面条件都好，就是长得太帅了，张千钧不该这么帅。美大多数时候是没有攻击性的，所以适应文艺片，可太帅了，气场就太强。”邓导乐呵呵地说，“但这个角色圈内也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我猜你也会喜欢这个本，才找上你。”

“那行，我先和他接触。”沈元衡笑道，“邓导想怎么安排？”

“我让人送他来你这住一个月。”邓导再次强调，“他是个素人，很多演员素养都不具备，也什么都不懂，你要多上点心。”

沈元衡问道：“他十八岁，今年是不是要高考？”

“高考……”邓导笑了，“要高考的话，我就不会在网吧找到他了。”

挂断电话之前，沈元衡问邓义要了视频，想提前看看周淇是怎么样的人。很快，邓义就发给他，他点开。

路灯下的光线昏暗潦草，地上零零散散的垃圾，踩瘪的易拉罐、浑浊的液体还有吃完的薯片包装袋，唯一清晰的就是少年的脸，他看上去十六七岁的模样，面容稚嫩到还没像成年男性那样棱角分明，一束灯光穿过修长乌黑的睫毛，瘦长的脸，嘴角平直，因为在斜看镜头而眼尾有一些上挑，潋滟慵懒得像海报，本该是有些冷的神情却因为双眼无神而更显呆。

意识到被拍后，他面部终于有了表情，勾起一边嘴角，那甚至都不算是一个笑，两指掐着烟吸了一口，此时镜头慢慢靠近他的脸，他徐徐突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脸，用低沉到有些哑的声音呆板地说：“傻逼拍你爹干嘛。”没有语调的声音，就算是骂人也不觉得像骂人，而是像说今天吃了什么。但这个音色完全打碎了美丽的滤镜，让人禁想，他要是不会说话就好了。

沈元衡当即觉得，这个人素质不高，对这个男生来说，脏话只是日常用语，不一定包含恶意。

不太喜欢，他不喜欢和肤浅无知的小孩相处，对牛弹琴会让人很无力。看上去就很难沟通。他终于知道邓导含糊不清地打那么久预防针是为什么了。

很明显，这个周淇没有一点艺术细胞。

这是邓导心目中的赵青罗？沈元衡承认，这张脸确实够看，但这个性格，和脆弱温顺的赵青罗差了十万八千里吧。

幸亏赵青罗是个哑巴，不然就这个音色，文艺片爆改□□片了。

换一个角度想，周淇大概率是没什么艺术细胞，而邓导还是坚持选他。证明在邓导心目周淇本人确实够接近赵青罗的形象。

他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视频，决定等下就再研读一次剧本。

要和周淇相处，就得先从张千钧和赵青罗的关系入手，才能决定他们之间怎么样的相处姿态才是正确的。

无可否认的是，他们的肢体接触一定是自然的，不能有一点抗拒或者僵硬。沈元衡心道：周淇要是个直男，亲密这一点大概会接受困难。要先脱敏才行。

邓导说周淇脾气不坏，沈元衡又想周淇说的脏话，那就是单纯素质差吗？素质差和脾气坏差不多可以画上等号。

他又有一些忧虑，单看这个视频，他对周淇的印象实在算不上好。

小小年纪就开始抽烟，理想是打电竞，怎么想都是一个叛逆青年的典范。沈元衡在圈内这么多年，也碰到过一些难合作的人，但像周淇这么特殊，还要一起拍亲密戏的，是头一次。

大多数情况下，他不会为难自己，对方难合作，他也不会惯着哄着，他只用为自己的表演负责。

然而，他很清楚邓导的意思，这个片拿去冲奖，可不是他演好就够了，他和周淇之间的化学反应至关重要。不但是邓导的嘱咐，他也很清楚自己想要一个这样的奖。

在挑剧本上，沈元衡大多数时候是不功利的，只挑自己喜欢的本。他很坚信缘分，有一些他看得出质量好，也是可以冲奖，可他实在不感兴趣，那就没必要选。

因而，他如今得功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