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忐忑
2026/9/17 20:35
张启山又问:“那要是与以前并无不同呢?”
二月红神色阴郁,他抬眸看张启山,轻声道:“不会再有那一天了。”
张启山自知劝不动,沉默着,他把视线投向别处。
丫头的离开让二月红失了魂,丢了情,不再插手任何世间俗世,此后只守一人。那陈皮的死,则是让二月红的心、血和这身皮囊都随之一起沉睡了,留在这世上的,只有梨园戏子、九门二爷了。
有时候张启山会怀疑二月红总有一天也会撒手人寰,于是偷偷找人看着,但很奇怪,二月红出人意料的并没有过多沉浸悲伤之中,反而比以往更平静,连处理事物时也比平常效率高了不少。
张启山没有因此轻心,他知道,二月红已经不把自己当做人了,他把自己视做执念,红家不能断,梨园不能没有好戏的执念。
于是,在这种状态下,二月红性格也理所当然变了。外人看起来,他似乎仍旧是那个温润如玉,忠贞不渝的翩翩君子。
但实际上,二月红内里早已变得偏执不已,所有怨恨、愤怒被他死死封住,与展现在外面的稳重平和达成一种平衡线,一旦这条线被触碰,那么他多年以来一直压抑的情绪,将会急速使二月红心智疯魔。
而陈皮的事,无疑令这条线开始出现裂痕了。
两人彻夜无眠。
天蒙蒙亮时,张启山叫醒其他人,随后收拾东西快速下了火车。临走前,那母亲挣脱睡梦,悄悄把一样东西塞进齐八爷手里,朝他笑了笑。
张日山替齐铁嘴拎着行礼,打趣道:“八爷,她给了你什么。”
齐铁嘴哼了声,“想知道那就想去吧。”
张启山和吴老狗无奈看着他们两人,摇了摇头。
吴老狗掏出点干粮喂三寸钉,他目视二月红背影,对张启山说:“说起来,二爷也许久未接触这些事了。”
张启山说:“是啊。”
二月红走在前头,他穿着红衫墨氅,长眉秀目,薄唇轻抿。越是接近目的地,心越是莫名疼痛。
陈皮,师父来带你回家了。
一路打听寻到村口,只见其牌匾破旧,依稀可见是外家村。三寸钉却从吴老狗怀里跳出来,挡住众人狂吠不止,吴老狗皱紧眉头:“佛爷,二爷,八爷,看来这村子也不对。”
张启山回头叮嘱:“日山,看好八爷。”
几人默默戒备的踏入村子,然而村子阒无一人,寂若死灰。吴老狗打头阵,随手敲了敲一处人家的大门,但等了许久也未见人应声。
再看其他人这边,亦是如此。
二月红推开一扇门,厚重的血腥气逼得他们捂住口鼻。齐铁嘴眼尖,瞅见里面的场景吓得立马闭眼,嘴里不断说:“造孽啊造孽啊……”
二月红环视一周,院里尸体约莫七八具,女人的头发皆被割断,只胸上有洞,应是放血而死。
男人却都异常惨烈,身体都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嘴唇发黑,眼白全无,齐铁嘴被张启山提溜进来,他睁开条缝小心翼翼瞥了一眼。
张启山问他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死法。齐铁嘴思考半天,叹了口气,:“应该是某种献祭。”
吴老狗:“献祭?是阴长生?”
齐铁嘴摇头,缓缓道来:“元代初期,有一个州的达鲁花赤非常痴迷于丘处机,他曾听闻丘处机西行万里一眼劝得成吉思汗止杀,最后羽化登仙。于是便听从一个方士的谏言,以女人的阴血和血余做媒介,男人的身体做容器,叩开仙门,得丘处机的垂怜。”
“达鲁花赤很幸运,他终于得以仰瞻丘处机。只是在那之后,达鲁花赤所管辖的区域开始不断出现一种怪异的生物,其身长仅半尺,貌似半眼,尤其喜食人脑浆。据后人猜测,这种生物可以产出令人迷惑心智的粉末,作用和星月砂只有一点不同。”
“这粉末只要被吸入,甭管是什么东西,都会在一息之内血肉化水,徒留大脑供它吸食。”
“这么说,是达鲁花赤的后人想要再见丘处机一面?”张启山猜测,“老八,后面呢?”
齐铁嘴:“后面我也不太清楚,只记得那方士最后出现的地方和阴长生后面修炼的地方一样。那达鲁花赤早早病逝,成吉思汗想追罚也只能屠九族了,但不能保证没有漏网之鱼。”
吴老狗说:“丘处机不是最爱止杀爱生吗?怎么对这达鲁花赤一点惩罚都没有。”
二月红注视着一个女孩的尸体,那女孩眼睛瞪得很大,清楚地倒映着他们的身影,他说:“这怪物的出现与丘处机脱不了干系。”
张日山检查归来,汇报道:“佛爷,我看了下,基本全村覆灭,死法相同。”
张启山颔首:“看见那个疯子的尸体了吗?”
张日山说没有,张启山道:“又是阴长生又是达鲁花赤的。这人大费周章在浙江复刻一个隔世楼,后拐了老四,引我们前来,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二月红俯身替女孩合上眼,说:“佛爷不必多虑,既然我们来了,不管他想要做什么,我们也定能阻止。”
其余几人都表示赞同,二月红说:“五爷,可否借三寸钉探路一用?”
吴老狗看了一眼自从进入村里就浑身紧绷的三寸钉,肯定道:“当然。”
他把三寸钉放下,拿出哨子吹响,三寸钉听到指令,边叫边向外走去。
二月红他们也紧跟其后。
隔世楼的入口并不难找,全靠传消息的人顺嘴说了句当时周围全都是鱼腥味,否则这里地形弯绕又相似,还要多费些时间。
三寸钉找到后便气喘吁吁吐出舌头,吴老狗给它喂了些水,再站起身子时,张启山抛给他一个手电筒。
“大家注意安全,准备下去。”
吴老狗把三寸钉留了上面,他吹响哨子,意思是如果有人靠近,务必先走,别管他。
张日山拉过齐铁嘴的绳索往自己手上缠了圈。他们刚开始下去时,洞里确实足够宽敞,周围也还算亮堂,只是越往下,两端的石壁开始无端合拢,并且速度极快,张启山抬手示意停下,他说:“这里应该存在某种机关,而我们下来时,一定会触发,导致石壁开始关闭。”
二月红明白他的意思,两指间夹杂着铁蛋子,瞬时击出,同时闭目倾听。
片刻后,他睁开眼,视线轻轻点在某个凸起的尖端,“这里。”
张日山迅速拔出匕首,狠狠锤下。
只听一声“咔”,两边的石壁才停下。
二月红说:“我们下降时,周围或多或少会掉些碎石,这些碎石似乎随着某种固定的轨迹推动了机关,铁蛋子每击中一处石壁,便传来石子摩擦的声音,这里面藏着一套完整的防御机关,防外面的人进来,但也会把里面的人困住。”
齐铁嘴观察了一圈说:“那这里很有可能不是隔世楼的入口,而是因为外界因素破开的洞,正巧通向里面。”
张启山和吴老狗同时落地,吴老狗举起手电筒晃了一圈,声音颤抖:“没错,是隔世楼。”
齐铁嘴脚踩的不太稳,被张日山扶了一把,听到吴老狗的话,抬眼一瞧,顿时惊讶:“哎呦神了啊,看来长沙的隔世楼是中心,其他地方还有分布啊。哎,副官,你可得多看看,想当年我和佛爷五爷他们一起下来,那叫一个有惊无险,你没来真是可惜。”
张日山笑了笑:“好啊。”
张启山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老八,得靠你了。”
“唉。”齐铁嘴笑眯眯的,“小事一桩、小事——”
他话音还没落,发现二月红跟着张启山与吴老狗忽然开始跑了起来,而他自己,则被张日山用当年张小鱼的姿势,扛在肩上,紧随其后。
“……”
齐铁嘴被张日山背在背上,在路过壁画时飞速扫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他看着前面几人飞奔的身影,忍不住皱眉大声说:“喂。都这么多年了,你们幼不幼稚啊!”
吴老狗声音传来:“救老四要紧。”
但壁画却在他们谈话间,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到了地方,齐铁嘴一如曾经换上衣服,开启了法事。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们几人很快都被传送到三娘教子的戏台。
吴老狗有些疑惑:“八爷你不用留守在外面看守阵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