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既望的办公室像一间无菌实验室。
文件按色标分类放好:红色的是悬案,蓝色的是物证,黑色的是待归档。三支钢笔平行排列在吸墨垫上,笔尖都朝向同一角度。连窗台上的绿萝叶片,都朝着阳光的方向被手动调整过。
他正在写第三版案情综述。
敲门声起,节奏杂乱。
明既望的笔尖在“凶手可能具有强迫性人格”的“格”字上洇出一个小墨点。
他放下笔,用裁纸刀沿对角线切下那页纸,对折,投入裁纸机。
“进。”
推门的是陈局,身后跟着个年轻人。黑夹克,头发有点乱,左耳耳骨上有个快愈合的穿孔疤痕。
年轻人站得不直,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明既望脸上。
陈局拍拍年轻人的肩:“新来的线人,莫——”
“临昭。”明既望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男,25岁,2000年1月1日出生于某山区福利院,现居于西街。”
就像是背书似的,没有一丝卡壳。
“欸,我给你介绍下,明既望,咱们浔阳市公安局第一刑侦支队队长。”陈局自嘲似的笑了笑,“他就这性格。”
莫临昭点了点头。
陈局又拍了拍他的肩:“你们慢慢聊,我还有案子要忙。”说完,他走出办公室,顺带关上门。
莫临昭站在一尘不染的办公室,显得十分突兀。他冲着明既望,露出一个标准到不像他该拥有的职业性微笑,语气里却流露出几分戏谑。
“承蒙领导关照。”
明既望点头:“应该。听说你对西街很熟?”
“当然。”
“月牙巷东数第三个垃圾桶背面左下角,有什么?”明既望突然问。
莫临昭挑眉:“蓝色涂鸦,是个歪歪扭扭的月亮。旁边写着‘阿娟等我’,写了大概半年,每次都被覆盖,每次又有人补上。”
“涂鸦用的喷漆品牌?”
“‘速干王’赝品。真货一罐三十五,赝品十二块五,西街37号老五金店有卖。”
“喷漆罐通常扔在哪儿?”
“垃圾桶往北二十米,墙根排水沟盖板下面。清洁工懒得掀盖子。”
一问一答,没有停顿。
明既望的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他在“社会关系排查”一项后面,画了个星号。
见明既望没再发问,莫临昭问道:“工资怎么算?”
“都没准许用人,还跟我谈工资?”明既望饶有兴趣地欣赏着他的表情。
莫临昭愣了愣,随即又恢复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刚才不算面试吗?”
“我有说过算吗?”
莫临昭不再与他对峙,反而极熟练地将态度软下来:“领导说的是。那请问这位疑似患有重度强迫症的,浔阳市公安局第一刑侦支队队长,怎样才能雇用鄙人呢?”
话里带着满满的嘲讽。
然而明大队长也不是吃素的。
“你认为这位‘疑似患有重度强迫症的,浔阳市第一刑侦支队队长’会雇用一位连鞋带都系不好的‘鄙人’?”
莫临昭心里涌上一丝不快,在眼里闪过。仅仅是一瞬,就被明既望捕捉到了,这么多年当的刑警可不是白吃饭的。
莫临昭知道自己的心思在明既望眼里快要暴露了,于是赶忙低下头,弯腰,故意慢斯条理地解开右脚快要散了的鞋带,又系上。
这次是标准的双环结,对称,收紧。他露出一个有意思的笑,明明是蹲着的,从明既望的角度却能刚好看到,完美得不像巧合。
莫临昭站起来,跺跺脚:“行了么,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