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拿出手机：“可以。”
“你只拍我？”
“不是给你拍吗？”
秦简站在终点线旁边，忽然觉得一个人面对镜头有些不自然。他平时并不怕拍照，可当拍照的人变成江叙时，他反而不知道手应该放在哪里。
“你别一直盯着我。”秦简说道。
“不看你怎么拍？”
“你可以看屏幕。”
“屏幕里也是你。”
秦简被他说得无法反驳，只能转头看向操场另一边。风吹过来时，他额前的头发轻轻动了一下，手里的物理试卷也发出细微的声响。
江叙按下快门。
“好了？”秦简问。
“嗯。”
“给我看看。”
江叙将手机递过去。照片里的秦简站在终点线旁边，手里拿着八十四分的试卷，却没有看镜头，而是望着远处正在被夕阳染红的看台。
光线从侧面落下来，将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有刻意摆出来的笑意。
“还不错。”秦简放大看了看，“你居然真的会拍照。”
“你高兴的时候好看。”
江叙再次说出这句话时，语气和那天发消息时一样自然。秦简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过了两秒才抬头看他。
“那你呢？”
“什么？”
“我八十四分，你不高兴？”
“高兴。”
“那你也应该拍一张。”
江叙显然没有料到这个要求：“不用。”
“怎么不用？”秦简把自己的试卷塞进江叙手里，“这分数至少有一半功劳是你的，你也得留下证据。”
“是你自己考的。”
“题是你讲的，错题是你整理的，周六也是你留给我的。”秦简后退几步，拿起手机对准他，“所以江老师，请配合一下。”
江叙站在终点线旁，手里拿着并不属于自己的物理试卷，神情明显比跑一千五百米时还要不自在。
秦简透过屏幕看见他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放松一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给你拍证件照。”
“怎么放松？”
“笑一下。”
江叙看着镜头，没有笑。
“江同学。”秦简故意板起脸，“你的学生第一次考到八十四分，你连笑都不愿意笑？”
江叙的目光越过手机屏幕，落在秦简脸上。
下一秒，他的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秦简立刻按下快门。
照片里的江叙笑意并不明显，只是眉眼间少了平时的疏离。他拿着秦简的试卷站在终点线上，身后是空旷的跑道和傍晚的阳光。
“这张很好。”秦简低头看着屏幕，“比你运动会那张还好。”
江叙走到他身边：“发给我。”
“哪张？”
“你拍的。”
“你不是已经有运动会照片了吗？”
“这张不一样。”
秦简侧过脸看他：“哪里不一样？”
江叙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认真回答：“这是八十四分。”
秦简没有指出，照片里根本看不清试卷上的具体数字。他将两张照片分别发给江叙，又顺手建立了一个新的相册。
相册名称输入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
“叫什么？”江叙问。
“你觉得呢？”
“八十四分。”
“太普通了。”
秦简想了一会儿，最终将相册命名为“以后”。
里面现在只有两张照片，一张是站在终点线旁边的秦简，一张是拿着试卷的江叙。
“为什么叫以后？”江叙看见以后问道。
“因为以后还会有很多张。”秦简说，“总不能每考一次，就建一个新相册。”
江叙看着那个名字，轻轻应了一声：“嗯。”
他们离开操场时，夕阳只剩下最后一层金色。经过看台下方的自动售货机，江叙忽然停下脚步。
“你等一下。”
“怎么了？”
江叙走到售货机前，投入几枚硬币，从最下面一排买了一瓶橘子汽水。他拧开瓶盖，先自己喝了一口，随后递给秦简。
秦简没有马上接：“这也是奖励？”
“庆祝。”
“为什么你先喝？”
“确认没有问题。”
“汽水能有什么问题？”
江叙没有解释，只将瓶子又向前递了一点。秦简接过来时，注意到瓶口还残留着一点浅浅的水迹。
他握着瓶子，忽然意识到江叙刚才喝过的位置和自己即将碰到的位置几乎完全相同。
这个想法出现得毫无预兆，让他的动作停顿了几秒。
“怎么不喝？”江叙问。
“有点凉。”
“那别喝了。”
江叙伸手准备拿回去，秦简却立刻躲开。他低头喝了一口，橘子汽水的甜味和气泡同时涌进嘴里，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脸颊却莫名开始发热。
“怎么样？”江叙问。
“还行。”秦简故作镇定，“勉强配得上八十四分。”
他们两个人分着喝完一瓶汽水，最后将空瓶扔进校门口的垃圾桶。走到公交站时，秦简又把今天的照片拿出来看了一遍。
“江叙。”
“嗯？”
“下次我考九十分呢？”
“也拍。”
“满分呢？”
“拍。”
“要是以后不考物理了呢？”
江叙停顿了一下：“别的也可以。”
秦简低头笑了笑，将手机收进口袋：“那这个相册可能会有很多照片。”
“越多越好。”
江叙说完，公交车恰好从道路尽头驶来。站台上的人开始向前，两个人却仍旧站在原来的位置，没有立刻动。
秦简看着江叙，忽然问：“你会一直记得今天吗？”
江叙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会。”
“万一以后照片太多，忘了哪张是今天拍的呢？”
“不会忘。”
“这么确定？”
江叙伸手拿过秦简的手机，点开名为“以后”的相册。他在两张照片下方分别添加了同一个备注。
五月十六日，秦简第一次考到八十四分。
写完以后，他将手机递回来：“现在不会忘了。”
秦简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变得很安静。那些因为成绩带来的兴奋，在这一刻逐渐沉淀成更加温柔而持久的东西。
他将手机放回口袋，与江叙一起登上公交车。
这一次，他们在最后一排找到了两个相连的位置。车窗外的校园缓慢向后退去，树影与夕阳交错着落进车厢。
秦简靠在窗边，手里仍旧握着那张八十四分的试卷。公交车经过转弯时，他的肩膀轻轻碰到江叙。
他没有坐直，反而顺势将头靠了过去。
江叙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有点困。”秦简闭上眼睛，为自己的动作找了一个足够合理的解释，“昨天为了复习睡得太晚。”
“睡吧。”江叙说，“到站叫你。”
秦简没有回答，只将头在他肩膀上靠得更稳了一些。车身轻轻晃动，窗外的声音被玻璃隔得很远，江叙身上的温度却清晰地传过来。
过了很久，江叙低头看了一眼秦简。
他知道秦简没有真的睡着，因为那个人的睫毛偶尔会很轻地颤一下，握着试卷的手指也始终没有完全放松。
可江叙没有拆穿。
他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肩膀变得更适合依靠。
公交车继续向前，车窗映出两个靠在一起的少年。那张薄薄的物理试卷被秦简握在怀里，红色的八十四分在夕阳里格外清楚。
他们都以为，这只是未来许多张照片里的第一张。
也以为那个名为“以后”的相册，真的能够一直增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