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便转身上楼。
许程礼回过神,赶忙往前追了两步:“叔叔,我想和你聊聊。”
盛景华脚步没停,只是微微抬手,温和但不容置喙地打断他的话。他说:“明日再讲。”
许程礼仰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他消失在三楼楼道拐角处,才收回目光。
初时惊慌过去,再走回沙发。几步路距离,他心中大概知道,盛朗云为什么讲这位盛先生是位好人了。
对于没有太多社会阅历的人来说,一位相貌英俊、善于伪装情绪、又熟练运用“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教育方式的长辈,自然无法拒绝。
许程礼脸上讨好的笑意消失,他微微不耐地望着客厅里的唱片机,随即腹诽道:“真是麻烦。”
不过……对方要真是个蠢人的话,那也太无聊。
许程礼的人生不怕失意,就怕失乐。现在,起码有乐趣咯。
第二日,将近六点半时,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起床。
天蒙蒙亮,适逢周末,又无应酬。他下楼时,盛景华已经在餐桌前落座。
起的太早,许程礼正揉着脖颈醒神,见到盛景华,脚步一顿,摆上笑脸走过去。
他听到阿覃说:“盛先生,何叔让我同您讲一声,他太太的母亲住院,要过去照顾,恐怕还得迟点回来。”
“嗯。”盛景华落座,又吩咐:“送些营养品去。”
早餐是清蒸石斑、白灼虾、以及养生鱼片粥,许程礼走到盛景华对面拉开椅子坐下,笑着说:“三叔早。阿覃,也代我向何叔何太太问好。”
大概没有第二个人能这么胆大。许程礼是把自己当主人了。
盛景华掀起眼皮,目光从年轻人那张睡意惺忪的脸上掠过,最后落到他松松垮垮的衬衫上。
许程礼察觉到他的视线,随着低头——早上起的早,没睡醒时随手抓的衣服,一件休闲粉衬衫。领口三颗纽扣一颗没系,大片雪白的胸颈露在外面。
许程礼又抬头,看向客厅里的另外两人。
阿覃不用说,白衬衫黑马甲,整洁拘谨。盛景华则穿了一件灰色polo衫,棉质翻领三颗纽扣全部扣紧,宽松又禁欲。
许程礼咳嗽一声,放下叉子,迎着盛景华的目光给自己系上了两颗纽扣。
也许是心理原因,他感觉扣上这两颗扣子整个人呼吸有点不畅快。许程礼不太喜欢这种感觉,但也只能暂时忍咯。
谁让人家是有钱佬。有钱佬能决定他穿什么,不穿也行。
系好纽扣后,许程礼轻声开口:“三叔……”
“少爷,用餐时保持安静。”阿覃提醒。
“……”许程礼嘴巴动了动,终究没出声,只在心中骂了一句扑街。
沉默的早餐时间,只有木筷与刀叉的响动,许程礼忽然想念小恶魔妹仔。
盛景华似乎是吃完了,拿起餐布擦手,随即起身,对他说:“吃完再过来,不用急。”
说完这话,男人便越过许程礼,拿过茶几上的晨报,在沙发坐下。
许程礼一边喝粥,一边望着沙发上男人的背影。
越看越觉得不对,他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盛老六真的不知道他这个三哥手段有多厉害吗?换句话说,盛老六真的相信凭借他能得到盛景华的信任吗?
又喝了口粥,许程礼得出另一个结论。盛老六可能就是让他过来给他三哥找点麻烦的。
想到这,许程礼收回目光,三下五除二喝完粥,然后起身走向沙发。
他从后瞄到了报纸硕大的新闻标题:港府遭遇大质疑?财政司发表经济检讨!
果然是无聊的财经新闻。许程礼默默吐槽,不如他的选美小姐杂志好看。
“三叔。”许程礼绕到盛景华对面沙发坐下,乖乖叫他。
盛景华目光也没从报纸上挪开,只说:“讲吧。”
许程礼便开始讲了。他笼统地讲了一遍盛老六给他安排的剧本,讲他是如何流浪到内地,又是如何回港,又是如何遇见盛景飞。真假掺和,语义真挚,叫人听不出错来。
等他讲完这十分钟的单口相声,盛景华才放下报纸抬头看他:“这就讲完?”
许程礼:“恩……”
盛景华仍旧看着他,表情不咸不淡。
那瞬间,许程礼忽然有一种诡异的错觉——他感觉盛景华似乎在等着自己说出真相。
咦,不能被有钱佬影响到。
许程礼调整呼吸,平缓语气:“……讲完啦。不问点什么吗?”
盛景华目光里忽然带了点似真似假的笑意。
明明看起来很温和英俊,但许程礼还是在心中拉响警钟,并预演了十几个可能提到的问题——
比如,盛景华会问他还记得不得小时候的事了?
再比如,也许会问他收养他的养父母现在在哪?
再比如……
然而,许程礼没预警完,就听对方问:“还没讲,上过几年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