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夜里落了场透雨，清晨推开窗户，空气都是湿润的。

鸡鸣狗叫声将沉睡的大地唤醒，草木和泥土的气味将昨日的闷热一扫而空。

山中那些吸饱了水汽的蘑菇才刚悄悄撑开伞盖，便遭了村民们无情的“扫荡”，有时连指甲盖大小的菌朵儿都难逃魔爪。

早饭时，丁灿随口提了句雨后的山里最是蘑菇多，可以进去寻些野菌加加餐。许云也一听，瞬间眼睛亮了。自从上了高中进了城，许云也很多年没进过山里了，当即自告奋勇要去体验一下采蘑菇的快乐。

而他的好丈夫自然如影随形。

两人换上防滑的运动鞋，抢了丁灿装蘑菇的竹篮子就往山里去。

丁灿也乐得清闲，窝在沙发里看起了早间新闻。

雨后的山路满是泥泞，枯黄的树叶被雨水沤得发软，铺在被雨水浸湿的泥土上，踩上去悄无声息。高大的树冠偶尔摇晃，几滴残存的雨水便“吧嗒”一声砸在后颈上，激起一阵微凉的战栗。

两人开始是沿着一条小路往上爬，来得早，脚下的路都没有被踩过的痕迹。

许云也一脚深一脚浅，踩着湿滑的青苔跟在楚望屿身后，倒像对方才是山里长大的孩子，步履轻盈，爬起来速度丝毫不减。

前方人的裤脚很快被晨露洇开深色水痕，许云也从一丛蕨类植物下抠出一朵深红色的小蘑菇，捏在指尖把玩，好心提醒道：“你裤脚都湿透了，往上挽挽。”

楚望屿将篮子递给对方拎着，蹲下去将裤脚往上折了两圈，起来没走几步又掉下去了，他又懒得再折腾，直接任由裤脚被继续继续浸润。

“篮子里那个看着不像是能吃的。”他指了指许云也刚采的那朵红艳艳的蘑菇。

被质疑的许云也立刻不服气了，扬了扬下巴，你乡下长大的还是我是乡下长大的，蘑菇能不能吃我还认不出来吗？”

楚望屿失笑，恰巧又看到一朵灰扑扑的蘑菇躲在枯树堆里，他捡了根棍子将杂草扒拉开，捏住菌柄，轻轻一旋，将整个蘑菇拔地而起。

新摘的蘑菇被放进篮子里，一灰一红，色差明显。

“你上小学的时候没听过那个绕口令吗，”楚望屿慢条斯理地开口，尾音里带着点戏谑，“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

“听过啊，但我捡的这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种我吃过，我家常吃。”

反正到家了丁灿还得挑一次，楚望屿算是发现了，他的爱人压根不认识蘑菇，只想冲量，见着一个就往篮子里捡，且每一个都言之凿凿地说“曾经吃过”。

不能吃的蘑菇偏偏喜欢扎堆长，只要是被许云也瞧见的，都没逃脱他的魔爪。照这个速度，没等爬到山顶，就要捡满一箩筐了。

倒是楚望屿自己提前做了攻略，在手机上查了些本地比较日常的可食用蘑菇品种，才叫篮子里能吃的蘑菇数量达到了惊人的三成。

两人翻山越岭，终于到了山顶，顶上地势平缓，还能看出些许被开垦过的梯田痕迹。

箩筐满了，两人正要换条路下山，天色却骤然暗下来。不过几分钟的功夫，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转眼间就成了倾盆之势。

许云也循着模糊的记忆，拉着楚望屿钻进了一处废弃的茅草棚。

在他小时候，这里是他们家的牛圈，已经闲置了许多年，看不出丝毫养过牛的痕迹。

泥砖垒起的外墙早已斑驳，顶上横亘着几根破损的木头，只剩半边还能勉强挡雨。两人从垮了一半的门槛跨进去，紧贴着站在茅草最密的地方。

衣服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轮廓。楚望屿的头发丝儿还在往下滴水，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滑到下巴，欲滴不滴。他宽阔的肩膀上，还落了一片不知从哪飘来的枯叶。

此刻，楚望屿正侧着头，视线穿过破败的茅草屋，望向外面瓢泼的大雨，雨幕模糊了远山，而他俊美的侧脸在一片绿色的衬托下格外好看。

许云也看着看着，喉结不自觉滚了下，指腹轻轻抚过对方的下颌，替他将那颗将落未落的水滴抹去。

指尖触到微凉的皮肤，楚望屿回过头来。

许云也立刻心虚地移开视线，盯着脚下的泥坑，没话找话道：“这雨，还挺大哈。”

楚望屿看着心虚垂头的爱人，眸色逐渐幽深起来，他捧起对方的微凉的脸颊，拇指摩挲着对方的唇角。

下一秒，他弯下腰，精准地吻了下去，和对方接了个绵长的湿吻。

雨越下越大，砸在茅草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原本拎在许云也手里的篮子掉到地上，蘑菇散落一地。

他的舌头灵活撬开许云也的牙关，长驱直入，唇齿交缠，粘腻的水声尽数被瓢泼的大雨声淹没，只留下一室旖旎。

雨势渐渐收住，只剩屋檐上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像一场迟迟不肯落幕的余韵。

楚望屿松开许云也时，两人都有些喘。许云也的嘴唇被亲得微肿，泛着水光，他别过脸去，又蹲下去开始忙起来。

他紧闭着眼睛在地上乱摸，蘑菇被一个个捡回筐里。

今天和自己的爱人接吻对方完全没有反抗，还很配合地张开了嘴，是不是代表他也开始喜欢自己了？楚望屿高兴地复盘着。

“雨小了，回去吧。”楚望屿慢慢勾起唇角，接过对方手里的篮筐拎着。

他得寸进尺地朝对方伸出手，就见脸颊微红的爱人犹豫了一下，把手伸了过来。

楚望屿握住他的手指，掌心温热，带着雨后微潮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