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傍晚,三人才匆忙赶到祖宅,锁起来的大门缝间,夹了一张叠起来的纸。元铮云开门时拿了起来,顺手递给了身后的卢镜。
“大哥,写了什么?”
卢镜展开信纸,看了一下,回道:“小芙跟他家娘子约好了,要和他们共年猪,让我们明日起早,去他家帮忙杀猪,顺便一起吃饭,落款是一个‘林’。”
元凭溪接道:“是林大哥吧,是有这么回事,明日一同去吧。”
夜里,几人用完饭后,便都来到元铮云房里“聊天”。
聊着聊着,元凭溪忽然要展示,她新学的术法。
元铮云见她抬手,从侧兜翻出了四块方玉,在手中一展,化成四片树叶状的片。元凭溪握着,往空中一抛,四片玉分向房间四角,稳稳地插到空气中,立起一个四方帷帐。
这时,元铮云捏出两个纸人,递给她。元凭溪接过其中一个,递给卢镜,又从发间拔下一支簪子,化作一道雾桥的骨架,横在元铮云与卢镜中间。
元凭溪开口道:“你们看,我只要在你们之间建立起这座桥,你们的意识便可以在对方身体里面游走是不是?”
元铮云见她开始赋咒,与她对视一眼,也开始盘坐念咒。
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便看见面前的那座虚浮的雾桥上,出现了一个影子,想来是那个缠魄。
元铮云化出八面剑,上桥驱赶那个影子,对方见他杀来,往卢镜那边跑了。元铮云心想,会不会太简单了点?果然,那东西趁着周围有雾卷土重来,与元铮云玩起来伏击。元铮云与她周旋一会儿后,用针将她钉在了桥那头。
他站在雾桥守着,抬头上看,见卢镜正在好奇地打量自己,用兆州话开口道:“芙,断!”
元铮云见她应声收术,忙回身,扶住了歪倒的卢镜。
缠魄重新回到了他体内。
元铮云将他搀到床上,见他开始盘坐运功,回头看向元凭溪,道:“会不会太容易了?感觉有诈。”
元凭溪看了他一眼,用兆州话回道:“结果已定,显然不会。”
元铮云听完,见元凭溪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欲言又止,开口问道:“小芙,怎么了?”
元凭溪回道:“无事,我不知从何说起,等我想明白了,告诉你。”
对方说完,元铮云见她起身出门,过了一会儿,抱了两床被子回来,看着元铮云,道:“一坛酒,一个晚上。”
元铮云听完,愣了一下,回道:“成交。”这种生意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太赚了,见元凭溪出了房间,他起身关门后,走到卢镜床前。
见卢镜眉头紧皱,额间冷汗直流,元铮云想,应该是那个东西突然回来了,在折磨他。
他摸出一个纸人,又化出匕首,往那纸人额间滴了一滴血。随后,他赋咒将那纸人托起,与卢镜眉眼齐平,瞬间,那纸人化作一道柔光钻入卢镜额间。
元铮云扶着彻底晕倒的卢镜卧了床,盖好被子,自己也在地上睡了。
——
大年初四,是姚竹的本村坡会,男女老少都会盛装华服,前往学堂所在的下岭吹芦笙、踩堂。
这天,元铮云在房中穿好了兆州的民服,想到早上自己带着衣服去找卢镜时,对方的神情,他决定去看看。
元铮云绕到前院时,见卢镜的房门开着,悄悄摸过去。他轻手轻脚地摸到门口,看见卢镜坐在镜子前,他已经换好了兆州的裤装和上衣,却为手里的青布头帕犯了难。
兆州人因为地势和劳作的原因,头发都不会留得很长,像元铮云的过肩长度已不多见。
元铮云看卢镜梳着及腰的长发,合拢后三下对叠准备用布条捆起来,看样子是想把头发全部都盘到头顶,好给头帕腾位置。
只是他刚戴好头帕,盘踞的发丝瞬间如瀑般倾泻,肆意地搭在他的肩头。
见他有些丧气地垂下双臂,过了一会儿,又取下头帕,重新梳头。元铮云看完全程,心想能团起来才怪,按照卢镜的身高,他的头发估摸着得有两尺长。
想到这他暗道:‘小芙的头发也就一尺半,这个大男人留这么长头发干嘛,难道是因为汉人信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吗?’
那也太辛苦了。
元铮云看着卢镜的背影,叹了一口气,道:“等着,我来帮你。”
他说完就往元凭溪的房间去了,过了一会儿,又回道卢镜房中。
元铮云见卢镜对自己“突然”到访,有些惊讶。于是,开口试问道:“这位公子,需要帮忙吗?”
“卢绪,你头发太长,不能像我这样,卷卷卷,如何随便扎一下。”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从镜中看到卢镜的表情有些窘迫。伸手拍了一下他,道:“你要是不方便,我跟你说一下方法,你也可自己盘的。”
这时,卢镜扭身,抬头望他,问道:“你如何帮?”
元铮云见他应允,笑了一下,回道:“这是秘密啦,不过,我把话撂这了,要是今日内在半路掉了,我元师傅今生将不再为他人盘发。怎么样,试试我的手艺吗?”
卢镜听完,将妆台上的梳子拿起,递给元铮云,道:“好,辛苦你了,椤殊。”
元铮云接过他手里的梳子,又将一把小型素钗放到案台上,开始用手捞对方的头发。他将侧边的头发分出几股,往复交叠到后颈中部后,将那一侧的头发都往下编成了麻花辫。另一侧也编好之后,将两股头发交叉盘在脑后,一手固定,一手接过卢镜递来的素钗,不一会儿就将头帕戴到了卢镜头上。
“大哥,感觉如何,是不是轻快许多?”
卢镜抬手,扶了一下自己头上的帕巾,回道:“嗯,我们去看看小芙吧。”
二人一前一后地,来到元凭溪房前,元铮云看着微闭的房门。心里泛起某种难言的想法,于是他用兆州话贱兮兮地道:“妹妹,妹妹快出门,莫羞慢行把集错。”
卢镜听完,有些好奇地看着元铮云,问道:“这是什么?”
元铮云回望他,笑着道:“是本地男女约会赶集的催行歌。”
他说完,便见元凭溪果然怒气冲冲地,从房间里面开门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力,给了元铮云一记重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