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卢镜不明所以地停了下来,元铮云跃了一步绕到他面前,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小劲一旋,给他调了个面,推着他往坡侧走。
几人从坡上下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再往前走,准备越过前面的山坡回到驻地,却在路过一座竹木桥时停了下来。
这时,太阳已经出来了,溪水沿着山谷低处匍匐而下,时不时带下来几朵油桐花。油桐花随着水流从几十尺的断层落下,被压进水中翻滚,又被浪花里的气泡支撑上浮,最后在阳光的折射下,被潭中向潭尾的水流分推至岸边。
四月的天潮湿多雨,对于长时间夜行翻山越岭的人来说,咸汗粘腻,被沁湿的里衣虽然在刚才的大平路上被风晾干了许多,但是对于元铮云来说不够。
比起迎着朝阳继续前行,祈求上天来风,助他在回到驻地前得到干爽的衣物,他做了一件一时兴起且他更愿意也更能愉悦心情的事。
元铮云侧身缓下桥底,走到岸边褪下外袍和中衣,赤脚踩着溪石探步入水,不一会就游到了水潭中部靠后的位置。回头一看,卢镜也鬼使神差地跟着他走到了岸边,定目看着他。
身在潭中后,元铮云突然发现水潭离桥远的岸上有一株含笑,主干径直向上,却有一支低矮的基枝侧斜向下,有翠柳抚水之姿。
主干上四向的侧枝遍布花苞,但都是绿中飘白的待放样,而这侧垂枝不同,前行的流水划过树叶,带着整个侧枝前后摇动,小枝上的花苞已经开放,在流水轻微的摆动下很像姑娘们戴的颤丝银花。
元铮云感觉如果自己能够碰到花朵的话,可能会为这个满是红心小喇叭花的池塘再添一抹白。
他闭气潜身入水,发现此潭底部多溪石堆砌平坦但牢固,而此处水底并无巨石,他估摸着脚离底部也不过几寸,但水软无处借力,人又无法像鱼儿捕虫一样跃出潭面。
元铮云心想此刻或许只有得一高人相助,事情才会出现转机,于是他上浮回头,看向岸边站得板正且正看着他的“高人”——卢镜。
元铮云试了一下,潭水不算很深,在他脚触到潭底的情况下,水面刚好没到他的嘴巴,如果是卢镜来的话,应该整张脸都在水面上。于是他开口道:“卢绪,水不冷,可以帮我一个忙吗?”说完,见对方不为所动,他游近上岸,又问了一句:“卢绪,你方便吗?”卢镜这才有所行动。
元铮云想起来前几年元凭溪怕他无聊给他塞的几本闲书,文中有一篇找替身的戏码写到水鬼在找到替身后会想方设法地把对方骗到岸边并趁机下手。
刚才自己从水中浮起,又转头带着笑意请卢镜帮助的样子,让他感觉此刻自己与那云鬓微湿,幽香暗浮、朱唇轻启的水鬼无异,而现在也要像书中所述那般,邀请书生“卢镜”,让对方心甘情愿地下水。
二人走入水中,待水漫到肩膀时,元铮云被卢镜一把捞起,把他抬到了自己肩膀上坐着,道:“你既想要,便去够吧。”
元铮云不语,心中暗道:‘卢绪这人,平日里看着病恹恹的,却老来一些怪力,难道——’。
元铮云回道:“好,谢谢,我回去一定用那个我最喜欢的瓷瓶装它。”
卢镜问:“为何不远观?此处离驻地不远,你若愿意,日日可来。”
元铮云回道:“哈哈,我很喜欢含笑,觉得它位同玉兰碧枝高挂,形似荷花洁白无暇,又承袭部分奇花的香气四溢,这样的集大成者是不可多得的。”
“再说啦,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啊卢公子。”
元铮云将一枝折下的花朵递给卢镜,道:“来,给你。”
卢道镜:“多谢。”
元铮云见卢镜从原本在水中交错抱着他小腿的手动了几下,分出一只手接住,不顾身处何地,持花靠近鼻尖,仔细地嗅闻了一下道:“是很独特。”
元铮云侧脸下视,道:“这种与形似玉兰的深山含笑不同,应该是大理国那边的特有种,想是某位鸟大人远行时赠与青华的哈哈。”
岸上因为害怕感风的荣奉坐在圆石上,直到元铮云上岸,看着他有点摸不着头脑,就问来一句“怎么了?”
荣奉笑了一下,回道:“没,就是感觉如果萧秋师弟在的话,估计会冲入潭中,像天河一样拆散你们。”
“哈哈哈哈哈”
几人回到驻地,元铮云更换湿衣后拿着根香和花瓶去了卢镜的房间,发现人不在,在房门口放下花瓶下楼便看见卢镜在灶台前,他将香插到门口,轻身向前观望,看见锅里煮的是粥,可能是刚刚开始煮的原因,汤水还透着一种模糊的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