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小院竹篱前,元铮云想着天都亮了,无所谓正门侧门了,于是他从木门边较矮那侧的门柱子借力,单手支撑柱子翻进了院子里面,刚刚整理好衣裳准备上楼,便看见卢镜抱着剑,坐在饭桌前的长凳上用一种恶狠狠的眼神扒他。
元铮云:“哇,好巧啊卢绪,你今日起得好早啊哈哈。”
卢镜闭上眼睛,浅提了口气道:“承蒙少侠照拂,厨房的瓦片夜里就叫我起来做日课了。”
听完这句话元铮云心想完了,他转头看向厨房窗前,地上果然有几片残瓦,想是年代久远,他刚踩时那或许只是轻微变形,待他借力向下便折了,那瓦片自然抓不住落了,抬眼向上,失足的瓦片造成的空缺已经被卢镜用新的瓦片填补,竹篱上还靠着一把矮梯,元铮云暗道:‘可恶,我元某人一世英名...’
卢镜自然听不见他内心的反省,只是觉得眼前这个人一直站着不动,自己是否过于苛责,毕竟一个自封神棍的人变成梁上君子还是需要一些时日的,而其间对于这位好学的年轻人,应当给予宽容。
于是卢镜开口道:“你忙了一晚上了,饿了吧?锅中有饭。”
元铮云:“......”
他沉默地走到厨房,拿起碗开始盛粥,自顾自地吞了几口,将碗放到旁边从山上引来的泉水前冲干净,气冲冲的坐到了卢镜身边剩余的那截长凳上。猛喘气后用右手锤了自己膝盖一拳,又抬手对着门口赋了几句咒,见流光的屏障立起,才平复呼吸道:“卢绪,我在林中遇到了我爷爷的好友,爷爷在将离之际,把他的魂魄抽出放到了这里,昨夜他同我说......”
卢镜疑惑道:“抽出魂魄?”
元铮云回道:“嗯,一些生前执念很强的人,死后会化做游魂尸,只要术士与其意愿相同,便可将其魂魄抽离原来的身体,放到岭中,但因为是交易的原因,游魂尸通常都带着某种任务,这个荣爷爷的任务想必就是带我去藏书洞。”,在这样无尽的空间里,日常游走山间,等他这个不知道何时会进来的人,且一遇到自己就会灰飞烟灭,其实是一件苦差事。
原来,游魂尸因为执念不愿往生,又因此发散邪念危害苍生,被术士遇到通常会斩杀后度化,引其往生。而一些无法度化的唤做青铜魄,会被术士收入锦囊,送至专门的门派,门派会用其他手段,或者杀或用,直到这些“青铜”生锈后抹除。其实说是送,不如说是卖,不论是浣山宗还是现在的自在堂,元家都一直在花钱收这些青铜魄。
卢镜问道:“你作何判断此人是你爷爷挚友?世间鬼魅无常,化作世人相熟的人对于他们不过寻常。”
元铮云沿着卢镜后肩伸直手臂,手腕扣在人家肩,用下垂的手掌拍了拍卢镜的大臂,后又吊儿郎当地道:“去了就知道了,放心,在山里面我们很安全。”
卢镜侧目看了一下挂在自己肩上的手,骨节已经没有冬日因为天寒被冻的时红,取而代之的是整体匀称的白,节处浮着一点微薄的粉;他抬起右肩顶了两下,暗示身旁的人自己要起来,后把梯子搬回杂物堆放处,又到厨房把未吃完的粥从锅里盛出,放到旁边的水盆中浮存,盖好防灰的盖子,从元铮云面前走过出了院子。
元铮云一直看着,直到卢镜关了木门他才起身上楼休息。
夜里子时。
二人在桥这头站着,元铮云话到性情处时不时地用手拍一下卢镜,直到看见桥那头一个老人牵着牛顺着小径缓缓走来才放过卢镜,过桥与荣二汇合。
卢镜作揖道:“晚辈卢绪,见过前辈。”元铮云见状,也跟着行了个礼。
荣二见他身形高大正直,态度又谦逊温和,笑着回他不必拘礼,便自行先前带路去了;几人沿着草径到了古堂场和往大村的小径交叉处,元铮云内心惊道:‘怎么侧上凭空多了一条路’,他刚想开口问,便听见荣二开口了。
荣二:“这条路是轻路,我三人行路时不可喧哗,既是借道,必要时候要避让。”
“我也有点不懂老师傅为何要把书放在那种地方,还只能走别人的路,你来做几双鞋子吧。”荣二说完,侧身看向元铮云,他知道元家的人都会这个,但是目前除了亲穿弟子,没听过江湖上其他人修习。
元铮云回道:“好,稍等。”语罢他伸手从身旁的矮竹上拔了几片叶子,握在手中赋咒后抛向空中,竹叶两两成对地飘到几人脚底,随即便像水一样将人托到离地半尺高的低空,整个人浮了起来。
“小心,保持平衡”
元铮云说完想伸手去扶卢镜,不过他的担忧显然是不必的,果然,卢镜抬手示意他自己可以,元铮云半空中的手作罢放下。
卢镜想到,自从进入青华岭以来,无论他怎么御剑,都飞不起来,虽然这点平衡他还是有的,但是这种凌空的感觉总归是有点陌生的,就在他在核盘为何他飞不起来,元铮云的术却可以时,二人被一根横来的拐杖撇到两边,二人散开路宽后,拐杖指着地面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