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火光。
热浪滚滚而来。
即使有结界阻隔,谢长清每一寸裸露的皮肤还是感受到了撕裂一般的灼痛,但他已全然顾不上,目光只紧紧地锁着那个竭力维持结界,死死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但眼前人的努力收效甚微。
结界的裂缝越来越大,谢长清甚至清晰地听到了阵法碎裂时“噼啪”的声响,他厉声叫那青年快走,一向听话的人此番却未能让他如愿。
眼前青年竟依然不动如山,沉稳而坚定地立在自己前头,没有回头一瞬,亦没有后退一步,一袭红色的衣袍被罡风吹得猎猎而起。
只听“砰”的一声,那本就已经强弩之末的结界还是在下一瞬碎成了齑粉,青年被冲击地向后踉跄了两步,捂着胸口弯下了腰,却还是没回头,只是缓了缓后又直起了身子,依然挡在谢长清身前。
没了结界的阻隔,火舌瞬息间便卷了上来,烈焰之后藏着的魑魅魍魉也吱嗷乱叫着涌了过来。
在磅礴的攻势前,青年的抵抗犹如蜉蝣撼树。
谢长清心急如擂鼓,直想上前,却发现自己压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青年的行动越来越艰涩迟缓,整个人看起来是如此无力和单薄,身上的那身红袍也已经在厮杀中变的更加残破不堪。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是用尽气力,也应是知晓无力回天,终于缓缓垂下了手。
青年终于舍得回过头来凝望着谢长清,双唇开合在说着什么。
可谢长清听不到。
他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那青年抬手结印,而后祭出自己金灿灿的神魂……
“不要——”
谢长清猛地睁眼。
窗外天色已然大亮,鸟鸣唧啾,屋内香炉氤氲着轻烟,沉香味盈满整室。
方才的烈焰焚身竟是大梦一场。
又来了。谢长清蹙着眉头想——此番画面并不是第一次入他识海,每次梦到皆如亲身经历过一般。
烈火灼身之痛,皮开肉绽之苦。
还有那个人。
梦中之人为了护他而死,但他却不知那人究竟是谁。
那人开口所言,谢长清总会凝起十二分精神去听,但却根本听不到那人的声音。那人的相貌他每次亦会聚精去看,但总也模糊在满眼赤红的火光中,看不分明。只有最后一刻那人凝视自己的眼睛令他深深震撼。
那双眼睛赤红,眸光里满是绝望,不甘,又蕴着滔天的不舍。每次对视,都让谢长清觉得心脏要被活活剜出来似的。
这样刻骨铭心的梦境,不可能不让人想要深究其中因果缘由,但任凭他绞尽脑汁,穷尽方法也未有所得。
谢长清将手抬到了太阳穴处捏了捏,深吸几口气,起身下床。
这时,只听“叩叩”两声,房门被轻轻敲响,一少年人的声音吞吞吐吐在门外响起:“临渊君,您……您起身了吗?”
谢长清披衣的动作顿了顿,随后上前拉开房门,问道:“何事?”
现下时辰尚早,门外少年以为临渊君还未醒,咬了咬牙正打算硬着头皮再敲,结果门“吱呀”一声开了。少年受惊向后一躲,眼睛微微瞪圆,待看清开门之人是谁后,随即匆忙行礼。
谢长清垂眸看向眼前这位少年——穿着内门的校袍,身量不高,年岁应是不大,大抵是才入内门修习几年有余的小青苗一个。
现下这个小青苗一直维持着低头行礼的姿势,连头也不敢抬。
谢长清知道自己在华云山的小辈中并不讨喜,先不论他的招式并不那么......像正派仙长一般飒沓飘逸,他的性子也着实让人敬而远之,比起其他诸峰长老的亲切随和,仙气凌然,他教习小辈时显得格外的冷酷无情,有时候目光一扫,就能将小辈们冻得恨不能躲出三里地。正因如此,明明他已做了这华云山五峰之一的隐云峰长老多年,门下竟还未收一个弟子。他自己不愿意收,小辈们也不愿意来。除了每旬必会轮到一次的讲学,山中弟子几乎不会主动到他这隐云峰来。
看这少年站在房门口小心翼翼但又坚决不走的模样,大抵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
“究竟何事?”谢长清又问一遍。
少年这才答话,虽已是极力保持镇定,但谢长清还是听出其下隐隐透出的无措和惊慌:“临.....临渊君,前些日子六合仪突然示警,东林城方向气息有异,似有妖邪作祟,几位师兄师姐便下了山,但下山以后便没了音讯。明……明仪师兄见状,便又带了几名师兄师姐下山支援,但是现在他们也和山上失了联系……弟子怕他们出事……如今其他长老也不在,还请您下山前去看看……”言罢,竟是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