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仪为难地看向谢长清,问道:“临渊君,您看这......”
谢长清面无表情“哼”了一声,抬手钳住凌寒的手腕,微微施劲将他的手拿开了去。
即使凌寒如此激动地捧着谢长清的脸颊,说了些让众人都瞠目结舌的话,情意似乎要溢出来,但他的手却是如凉玉一般,传递不了一丝热度。
盛夏的热风吹过,他留在谢长清脸颊上的凉意还是残留了丝丝缕缕,如细针一样轻轻在他皮肤上刺出痒麻之感。
本来按谢长清平日做派,对这类被大阵封印,身手奇佳,言行奇怪的可疑人等哪里会多看一分,要杀要抓就讲究一个干脆利落,但现下他却如鬼使神差一般立在原地没有动作,眸光微转,瞥了一眼凌寒的手腕。
方才他将凌寒的手甩开之时,余光瞟见那人手腕被他捏出了几道红印。现在那印痕还在,颜色虽是不重,但衬在凌寒几乎雪白的肤色之上也足够显眼了。
谢长清挥袖收起了仍浮在空中的红线,转而从袖中的储物空间内重新掏出来一只玉盒,盒子玉色温润如脂,其上散着莹融柔光。
明仪一眼就认出这个盒子是养魄匣。
顾名思义,养魂匣是个能够温养神魂的法器,在修仙界中并不算罕见。但谢长清手中的这个却是珍品,无论魂魄曾经遭受了多重的伤害,都能在此盒中得到疗养和修复。只有一个前提必须满足,那就是神魂不可缺失。
这类非凡的养魂匣虽不是天地间仅有一个的孤品,但也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能够用的。要想让这个盒子真正发挥作用,需要施术者向内灌注大量灵力。关系没近到那一步,谁愿意做这等吃力损己的事?
临渊君难道居然要让凌寒用这个宝贝?!
谢长清打开盒子,对着凌寒道:“进来。”
凌寒将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十分抗拒将自己送入盒中。
谢长清不为所动反问道:“难道你想被绑回去?”
凌寒却回道:“绑就绑!反正我不进去。”
明仪本以为凌寒是没认出养魂匣,将其当做捕魂法器而心生恐惧,开口劝道:“凌公子莫怕,此法器并非吞你神魂,反而于你魂魄有益,你进去先好好休息,到了华云山后就能出来了。”
“哼!”方才嗤笑过凌寒的那个弟子从鼻腔中哼出一声冷笑:“让你进这养魂匣已是临渊君格外开恩了!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谢长清闻言眉头皱了皱,眸光扫了过去:“南云,慎言。”
南云周身气焰瞬间偃旗息鼓。
凌寒心中有气,还是开口怼了几句:“华云山这几年对弟子的礼德教育难道越发不成了?先不论我不是妖邪,就算我是,也轮不到你这等毛头小子上来奚落!”
他一面说着话,一面已经又重新凑到谢长清身边,手脚并用,如八爪鱼一般牢牢地攀在谢长清身上道:“我魂魄可没有毛病!你定是想诓我进这盒子让这群小孩把我带回去关起来!我告诉你谢长清,想丢下我自己去查这些狗屁邪祟,你想都别想!”
谢长清盯着凌寒,几百年来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造次。
但凌寒抱上来的触感又有种说不清的熟稔。电光火石间,几幅画面在谢长清脑海中转瞬即逝,他无法抓住。
反而梦中那人的身影又浮了出来。
他摇摇头,只觉今日自己实在荒唐,仅凭一身红袍就将眼前这人和梦中青年一次又一次重合在一起。
梦中那人以身赴死,傲骨铮铮,而眼前此人来路不明,随随便便就贴在别人身上,行为可谓轻浮。
他们分明绝不可能有任何联系。
他用力甩了几下,终于把凌寒从自己身上甩下去。
干脆还是绑回去吧!
凌寒似是已经料到谢长清耐心告罄,早就腾出手将谢长清衣袍的宽大袖口飞速聚拢在一起,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可怜谢长清的灵宝听到主人召唤,却不得出口,只能无头苍蝇一般在谢长清袖中乱撞。
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明仪左右看看便开口递上了台阶:“临渊君,要不您还是先和我们一起回去?弟子修为尚浅,确实难以看透此番东林城异变的关窍,私以为还是您亲自和师尊聊比较好。”
沉默片刻,谢长清扭头道:“放开。”
凌寒乖乖听话,两手随即一松,笑着退了两步。
那被红线坠着的铜钱终于在袖口被松开时重见天日,瞬间又变成一个硕大圆盘。
“走吧。”谢长清道。这便是同意一起回去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