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清看着“自己”向着那人走过去,走动间衣摆随着步伐而摆动,他才发现,“自己”竟然穿着一身红袍!
难道这具躯体是凌寒的?!
下一刻谢长清心中更是一惊,因为他看清了那人的脸——前方趴在池塘边的青年,竟是凌寒!
他的容貌看起来和现在一般无二,但又多了些未经世事的稚气,目若点漆,顾盼神飞,一派俊秀灵动,肤色虽也白皙,但是有微粉桃色透肤而出,比东林城初醒时的一片苍白看起来要鲜活的多。
他的衣袍也不一样。他穿着华云山的校袍,却又不太守规矩,系了一条红色的腰带,看起来有些滑稽。
凌寒本来正在专心逗鱼,听见来人脚步声转过头来,随即唤道:“谢长清!你来做什么?”
原来和谢长清共享躯体的人就是谢长清自己!
共享就共享吧,只是有个问题萦绕在谢长清心中:自己何时穿过红色的衣袍?!
谢长清随着这具身体动作,看着“自己”走到凌寒身边坐下。
他抬手无比自然地摸了摸凌寒的头,答道:“来找你。”
凌寒阴阳怪气:“找我作甚?你师兄师弟那么多,可不缺知心人陪!”
谢长清笑道:“我是有一群师兄弟,但剑灵只有你一个呀!我可是日夜苦修,好不容易才让你现形的。”
凌寒:“哼!”
谢长清:“怎不和大家一起去主峰听学?一个人跑这里偷懒贪玩,是谁前几天和我信誓旦旦地保证要好好听学修行,让周身灵力更纯粹好帮我的忙的?”
凌寒将头扭了回去,继续用手指戳潭里的鱼,将人家搅扰得不得安宁。
谢长清将凌寒的手从水里拉了出来,拯救鱼群于水火。
他一边将凌寒手指上的水擦干,一边问道:“这些鱼怎么招惹你了,要这么折腾人家?”
凌寒瞪了谢长清一眼,然后起身一扑,将谢长清压在草地上,嗔道:“鱼没有招惹我,你招惹我了!”
谢长清双臂微收,环抱着凌寒的腰,不明所以道:“那我怎么招惹你了?如果不想听学,那不去便是了,怎么还怪我了?”
凌寒从善如流地靠在谢长清胸膛上,解释道:“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是......是我觉得你能知道我的所有,而我对你一无所知,这不公平!”凌寒将脸埋在谢长清胸口,声音闷闷的。
谢长清觉得这人生气的理由十分有趣,没忍住笑了出来,胸膛也随之微微震动。
凌寒粉霞跃上双颊,忙捂住谢长清的嘴,佯怒道:“不准笑!我说正经的!”
谢长清:“洗耳恭听。”
凌寒声音很是委屈:“我身为一把剑,从被你选中的那一刻便是你的附庸,供你驱策。我的存在皆是因为有你维系,只要我们灵力相系,你就能随意感应我的识海,这是你作为剑主的权利。而我就算化了人形,还是非你同类,你是主我是仆,我没有办法体察你所思所想,所忧所乐,也捉摸不懂你对我的看法。你能随意知道我很在意你,但我都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好用,不知道你会不会去找别的剑灵......”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谢长清打断:“我可从未把你当做附庸或者仆从!凌寒,你的确是一件趁手的武器,但又不仅仅是武器,你虽然因我的剑而生,但你会笑会哭,会胡思乱想,和我又有何分别?在我心里,可一直将你当做朋友,从未借剑主之威随意探看你的识海。”
说完他仍然很是激动,骂了一句:“究竟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在你面前胡说八道?”
凌寒道:“是昨日厉远亭说.......”
谢长清一听,便准备起身:“你等着,看我不收拾他一顿!”
凌寒忙将他压回草地道:“别别别!不用了,听了你方才的话,我很高兴。”
谢长清捧起凌寒的脸颊,认真承诺道:“你是我一眼相中的灵宝法器,我此生,只会有你这一把剑!”
他用额头贴住了凌寒,开口道:“闭上眼睛。”
凌寒照做。
细柔的金光隐隐在两人额头相接的地方运转流动,谢长清柔声引导道:“感觉到了吗?我在邀请你,不要抗拒,跟着我进来。”
他带着凌寒在他的灵台中来来去去,识海都扫了八遍,金莲也看了六遍。
谢长清道:“真的对不起,不知道你因为此事如此难过。既然你觉得不公平,那便一视同仁好了,现在你也可以随意感应到我的识海了,以后想知道什么,自己来探。”
凌寒问:“什么都行吗?”
谢长清斩钉截铁:“什么都行。”
……
窗外的天色微亮,天幕一片清浅的紫灰色。
谢长清睁开双眼,盯着屋顶久久回不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