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铜像排成半圈,脸上那一只只独眼突然刺出白光,聚焦于谢长清脚下。
“装腔作势。”谢长清并无太多耐心。他抖了抖手中线,令道:“勒断他们的脖子。”红线应声而动。
这些铜像毫无神格,应是未开灵智,根本不在乎谢长清的红线,只会朝着他缓缓逼近,口中齐声道:“今日的魂魄不错。”声音又沉又闷,还带着哑意,让人颇感不适。
谢长清冷眼看着这群铜像越靠越近,哼笑一声道:“都看看清楚,本君的魂魄你们也配觊觎?”
他一扯红线,前方一排铜像的头颅便齐齐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明显。
忽然,又是“轰隆”一声,祭台之上竟然围绕着那日的大坑再次发生了塌陷。烟尘散去后,谢长清凑近检视,地底的更多东西一一显露,竟是一具具妖鬼的尸体!
谢长清凝视着祭台,凌寒沉睡的封印之处的四周竟全部都是尸体,那个困扰他多时的梦境又一次猝不及防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那个挡在自己身前,最后祭出神魂的究竟是不是凌寒?谢长清现下觉得是了。只是他十分困惑,如果那人真是凌寒,为什么他修为颇高,却连自己的剑灵都护不住呢?为什么剑灵死了,他却可以全须全尾地活下来,依然安安稳稳地做这他的临渊君?照理说,他在修仙界早已声名在外,为什么百年以来从没有人质疑过他不再用剑?
凌寒应也是极其执拗的人,他宁愿委屈地承受误解也不愿强行将只有他记得的过往塞给谢长清。想到这里,谢长清内心很是难受,无论是修行亦或处事,他都是一个不喜欢失控的人,但如今桩桩件件事件的发展似乎都脱离了他的预期和掌控。
但最令他难受的还是他对凌寒那并不干脆的态度。他对凌寒的态度早已变化,现下他对凌寒感到愧疚,想要弥补,但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谈何补偿呢?
远方天际线的颜色开始渐渐泛白,天竟是要亮了。他答应过凌寒天亮前必归!
那个让他瞬息能至东林城的阵法只能用一次,故谢长清只能用玄贯回程,可即使他紧赶慢赶,待他回客栈之时,虽然时辰尚早,但天色还是亮了。
谢长清推门:“抱——”
话音未落,他见屋内景象,愣住了。
屋内桌斜椅翻,一片狼藉,甚至一旁倒下的圈椅直接断成了两半。凌寒以手环膝,缩在塌边,他的整个身躯一半隐于暗处,在半明半暗的晨光中,越发萧索。
凌寒的脸埋在膝盖和手臂的空隙内,谢长清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忙进屋,关上房门,几步跨至凌寒身旁,蹲下身子,抬手扶在凌寒的肩头,正欲开口,就察觉到凌寒的肩膀在自己接触的一瞬猛地一僵,随即又缓缓松了下来。
谢长清神色一凛,急问道:“你受伤了?”
凌寒摇了摇头,答道:“没有。”脸还是埋在臂弯之内。
谢长清怎么可能会信?抬起凌寒的脸,映入他眼中的便是那双眼底泛红的眼睛。
谢长清拉开了凌寒的衣料,见人的肩头上已经弥漫出了一大片青紫。
他从袖中空间拿出伤药,凌寒抬手要接。他向后躲了躲,道:“我来吧,你不方便。”
谢长清为凌寒上药,轻声问:“疼不疼?”
凌寒道:“不疼的。”
但谢长清知道,应该是疼的,他每次触碰伤处时,凌寒都会微微向后缩。
他将指尖力度放得更轻。
片刻后,谢长清拉起凌寒的衣裳,将他扶到了榻上。随即他转身开始收拾一片狼藉的房间。
他一面将倒伏的鼓凳一个个扶起,一面问道:“昨夜发生何事?是被发现了吗?”
凌寒半倚在榻上道:“不是,他的本事不会有这么差劲。应该就是周边饿疯了的邪祟吧。我虽然化了形,但终归是个灵,对他们的诱惑自然大些。”
谢长清道:“你还是不能自如运转灵力。”
凌寒忙道:“能的,我能。只是......只是你昨夜离我太远了。我没想到离开你就这点距离便让我难以招架,我高估自己了,是不是很没用?”
一人一灵已经结了血契,凌寒所受掣肘大大减少,但本质上他灵力运转还是得依附于谢长清,如果谢长清距离他过远的话,他的灵力运转还是会存在阻滞,无法全然自如。
谢长清收拾的动作顿了顿。
他忘了。对于凌寒来说,随着血契的加深,他的确可以逐渐远离自己运转灵力,但现在他们结契才区区几日,留下个符纸所化的谢长清对凌寒的灵力没有任何作用。
凌寒明明知道随着他的离开自己会处于何等处境,但他还是因为一句“相信”选择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危险之中。
半晌,谢长清声音发涩:“你怎会没用?你把邪祟除了。”
凌寒苦笑道:“我没办法除,我只是把他们赶走罢了,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继续危害百姓......你也看到这屋子了,我现在连将他们赶走都很艰难。”
谢长清转身走至榻前,俯下身子,凝着凌寒的眼睛半晌缓声道:“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