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宁伯立在一旁冷眼瞧着,可惜景浊并不识趣,他全然不以为意自顾自地垂着头,好奇地往下去闻那摆放在他面前的酒盏。
“殿下,他......?”
殷夙眉眼平平,望了他一眼,不轻不重出口:“景浊。”
景浊没动,但抬了眼。
殷夙道:“过来。”
景浊便起身,走了两步至他身侧。
殷夙将手中的酒盏轻轻一转,往边上一推,头也不抬道:“喝吧。”
“我......喝吗?”
殷夙扭头看了他一眼,景浊才伸手,去拿那酒盏。
他捧着酒盏低头望着盏中微微晃荡的液体,又是先凑近闻了闻,殿下便是每次都喝了这个,身上才多出一股味道。
景浊张开唇瓣咬住杯盏,缓缓仰头将其中之物送了进去。
只不过才一点,那东西入了喉咙如同小刀划了下去,景浊拧着眉,只呛了半口就放下了。
他唇被染得鲜红,眉眼流转着逼出点难堪来。
靖宁伯放肆地嗤笑一声来,殷夙倒是平淡,偏着头自己也饮了一口酒,而后淡漠启唇:“喝不了就出去。”
景浊愣了愣,摇了摇头,而后也不说话便再度捧着方才那酒盏仰了头。
一杯酒下肚,除了头一下的反应,这会儿真是没有半点异样。
靖宁伯都要微微惊讶于这儿了,这人铁定是不会喝酒的,总不会一杯下去半点反应没有。
可景浊偏是面不改色神情淡如常。
殷夙眯了眯眼,刚要开口,却见景浊突然动了身,他往前迈了一个步子,伸手握了殷夙的酒盏。
那酒盏里头还剩大半,方才殷夙不过饮了一口,这会他拿过,当着人眼底将余下半盏也仰头喝下去了。
景浊将两个空荡荡的盏挨在一起放,一起往前推了点,推到殷夙眼底。
殷夙皱着眉看他,他神色依旧未改。一旁侍候的下人当即给绥南王新添满一盏温酒,景浊却仿佛不知那是殷夙的,抬手就去拿,被殷夙一把按下才截住了。
“滚下去。”
“噢......”景浊乖乖站直,老实在在地转了个身,就当殷夙以为他会同往日一般就如此听话离去时,他又转了个身,而后像是才瞅准,便随着眼底的方位迈步落身。
暖阁内的长榻左右对坐,中间嵌着一方案几,坐在殷夙对面的靖宁伯就看着那人往绥南王身后一坐。
这左右两方的榻都宽敞,是容得下两个人,但这太没规矩了!
靖宁伯指着那后面这个放肆的人,“殿下,他——!”
殷夙往后瞥了一眼,哪能不知道他坐在何处,只是景浊到底没碰到他,也坐得端正老实。
殷夙淡淡收回了眼,“别管他。”
靖宁伯欲言又止,终是被殷夙的纵容弄得无话可说。
......
靖宁伯今日并未在此久留,殷夙只遣了下人送他,自己还不曾移步。
靖宁伯的身影才刚从这方消散,殷夙今日饮得不多,歪着脑袋手中把玩着那只精致的酒盏,低着的眼一瞬睁大——那手臂是从后而来的,径直横过锁住了他。
灼人的气息喷在他的后颈,一阵濡湿了人的皮肉,殷夙的头皮顿时炸开,景浊在舔他!
靖宁伯正走到门口,不知怎的临了那一脚回了头,然后就望见那原本各自安坐的身形,此刻交叠在了一起。
“.......”
殷夙被人按着推到在榻上,双眼的惊诧都没来得及收回时,景浊轻描淡写一个跨步就骑在了他身上......
“你疯了吗!”殷夙大骂他:“给我滚下去!”
景浊歪着头看他,在殷夙撑着半身起来伸手打他时,一下捏住了他的手,而后指节往下,挤开他的手,抓住了他。
这么久了,景浊虽说没什么规矩,但到底还是听话的,这倒是叫殷夙差点望了这人一身蛮力的事了!
挣了一下没挣开,整个人摔了回去,殷夙脾气顿时上来了,眉毛刚拧起来,那人的头颅就往下一覆。
越离越近,殷夙的双眼再度撞进景浊的瞳仁,这会他的脸就在自己上方。
他的双手被人抓着按在榻上,景浊那混蛋还这么坐着压着他,这个姿势荒诞又疯狂。
景浊看了一眼殷夙的耳垂,又把目光放回他眼底,问:“什么是男妾?”
殷夙一股火,恶狠狠道:“你说什么是男妾!”
“他也是你的男妾吗?”景浊道:“你不是说,我才是吗?”
殷夙能动的只有脑袋,于是扭着头想起一点劲儿,“景浊你再不滚下去我定叫人打死你!”
好歹真真切切见过两三回,景浊这一身蛮力殷夙当然是知道,但这是第一回那劲道落在自己身上,一股极其可怖且危险的麻木充斥了人的一身。
“你不可以打死我。”景浊说着,低着头去找寻什么,但像是没找到,他茫然地抬起头,“我应该怎么做?”
“你在说什么?”殷夙头一回被人欺压,心神根本好不起来,尤其是他发现斥骂此刻对景浊无用......
“你是不是醉了?你别发酒疯......我饶不了你!”
“他们说,殿下日后会有很多的侧室侍妾。”景浊望着他,“侧室是什么?侍妾是什么?”
“和我一样吗?”
景浊缓缓出口:“可是我只有一个殿下。”
“.......”殷夙震惊于他对从前自己脱口而出的男妾接纳良好,也费解在景浊这莫名其妙的话语中。
怔了怔,没怔明白,殷夙反而被他弄得平息了火气,“那你要做什么?”
景浊说:“想要......”
他一句话没说完,像是劲儿窜得乱了神,景浊迷离地垂下头,脑袋往下掉,身子也往下落,脸颊砸在了殷夙的颈侧。
“这个好难喝的......”景浊的嗓音闷闷沉沉:“你为什么会喜欢?”
“我的头好痛。”景浊甚至胡乱言语道:“是肚子痛,和上回一样的痛,殿下......殿下,我可不可以就在这里睡?在你身上......睡......”
殷夙冷冰冰道:“景浊南子。”
他还没出口,景浊倏的扬起了身,他眼皮眨得飞快,目光下移,“殿下......”
殷夙绷着脸不往那看,语气如同外头的冰雪一般,他道:“你下去。我帮你。”
景浊眼睛一亮,当即松开他往下去,站直了还怕殷夙起不来贴心去扯他。
殷夙一把拍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头也不回地道:“你过来。”
景浊半步不落,跟得很紧,比往日还跟得紧一些,就像是生怕面前的人消失不见,于是恨不得将自己完完全全与他生在一起。
殷夙掀了帘子出来,景浊看也不看就跟着他出了那屋。
殷夙朝他伸手,景浊将自己放过去,后一刻殷夙转身,看也不看他按着景浊的背就将他推了下去。
隆冬的温泉也难敌外间风雪,景浊踩稳那池底站起来时,浑身湿了个透彻,连带呛了一口水,眉眼都呛出了绯色。
他回头,往池上看。
“就在这待着,把你那脑子待清楚了再来见我。”
殷夙毫不留念转身就走了。
......
殷夙并不知他在那池子里泡了多久,只知自己一睁眼,他就在自己屋子里了。
应当是醒了神,不敢靠近殷夙就胡作非为了。
他只老老实实站在那,殷夙也忘记自己那时对他是什么态度,总之,景浊又睡回了殷夙这间屋子....的地板,他说这里不冷。
殷夙再没有灌过他酒了,这个人喝上劲儿什么事都敢做,就连他都敢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