肢骨缠得太紧,硌得殷夙有点不耐了,他到底坐不住,拍了拍下方的肩,“可以了。”
“松手。”
景浊道:“我可以在这里睡吗。”
殷夙还要在这营中等外祖的消息,今日这事闹成这样,这地方又全是一些粗糙的兵汉子,说话不顾忌做事就更混账,止不准就有人因心生怨恨做些什么来。
还真是只能叫他留在自己这里才安稳。
殷夙刚要开口,身前的人抬起了头,景浊眼底红红的,一双眼睛直直看着他:“我会听你的话。”
不知哪句话哪个字刺到殷夙的筋骨了,他眼皮一跳,拉开身躯,与他隔开距离。
景浊没上劲,望着从他臂膀下脱离的身躯,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一般,兀自低垂目光:“我之前也听你的话。”
他说:“你不喜欢。”
“你之前......”殷夙要和他掰扯的话语止住,站直了问:“你知道这个是什么意思吗?”
殷夙点了点自己的唇,神情约莫有些诧异,景浊望着,点了头又摇头。
景浊安静道:“你想舔我吗?”
“......”殷夙就知道!
景浊继续看着他,有点纠结:“你没有伸舌头出来,没舔到的。”
殷夙沉默了片刻,木着脸说:“我不想。”
“是吗。”景浊又低了头,他将手放下去,“亲嘴好没意思。”
“.......”殷夙哼哼笑了两声,将那要发不发的火气活活压下去了,他说:“睡这里可以,地上。”
殷夙高傲地扭了头转过身去,敛了好容易才浮现的一点温柔,想到这里,爬上榻时按着木板的手都重了些,他知道景浊离他不远,就故作轻音随意道:
“我再亲你我是狗。”
景浊手里抱着褥子,忽而站定一动不动,“你不是狗。”
片刻后,他认真地看着榻上的人,认真地说:“我是你的狗。”
“你说的。”
“.......”
啊!
殷夙猛地翻过身朝里去,紧闭眼将被褥拉到下巴底下,只留一个鼓鼓囊囊的后背给人。
营中处处简朴,自然比不上府里,殷夙哪里都不习惯,但他偏憋着一口气,就是不肯动身离去。
终于在第三日辰时,殷夙彻底坐不住时,外头来了动静。
军司马是直接掀帘入内的,一如内时下意识扫过左右,目光在榻边的景浊身上停了一眼,到底还是先将目光转回正方。
殷夙一瞬起来,“外祖回来了?”
军司马没有说话,殷夙忙改口:“那是有外祖的消息了,是吗?”
军司马往里走了两步,他道:“殿下,营中来了人,已.....已至帘外。”
殷夙不想去看,但军司马不肯多说一句话,神情古怪得叫殷夙想翻脸,到底还是风风火火跨了步子掀帘往外。
一掀帘,对上那一张脸时,殷夙愣了愣,旋即沉了脸,“你怎么来了?”
谢长史微微躬身,道:“请殿下移步。”
殷夙道:“移什么步?你要说什么就直说,支支吾吾做什么。”
谢长史便站直,他微微点头。
下一刻,他身后随行的侍卫就上前两个,左右往殷夙身后一站,一人正要伸手,殷夙拧着眉往后一瞥。
就见始终跟着他在哪都站不远的景浊抬手压住了那只朝他而来的胳膊,无人碰到绥南王。
谢长史道:“请殿下随臣出城。”
“不出。”殷夙一生气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你这是算着日子来找我不愉快是吧?我又没说不回去,你未免急得过分了?此刻来活是找我不痛快的。”
即便一年不见,谢长史也没有不习惯小殿下这个脾性,依旧笑言,温淡着重复了一遍:“请殿下随臣出城。”
“我不出!”殷夙扭头就要走,“滚出去。”
殷夙刚转身,几道人影在他的眼前骤然闪过,比那更快来的,是一瞬就架在景浊脖子上的刀。
有人自身后扣住了殷夙的臂膀,景浊一心在他身上,几乎一瞬要动,他在北覃是个命不值钱的,没人会管他死活,那利刃毫不设防地埋入他脖颈一寸。
“景浊!”殷夙厉声道:“站住!”
景浊才收了劲,否则那刀此刻已全然划穿了他的脖颈。
他不动,但是双手骨节握得紧。景浊也被扣了臂膀,但显然他们对待他毫无节制,还怕他乱来,一脚踩在他膝弯处,叫他膝盖磕在地上,又几乎是扣死了他的双臂。
他跪在了殷夙的面前。
殷夙一瞬火大,挣了一下眉眼难看极了,“谢凭春你敢以下犯上!!!”
军司马很识相地退了出去,谢长史忙移步至他身前,低头恭谨道:“不敢。”
“陛下有令。”谢长史说:“绥南王即刻出城,返回封地。”
“你不用拿父皇压我!”殷夙道:“我说了,我又不是不回去,再等几日,过几日我自会回焠奚!”
“是即刻,殿下。”谢长史微一抬手,“车马已备至营外。得罪了,殿下。”
殷夙问:“圣旨?”
“是。”谢长史肯定道:“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