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功德结算完毕,“重生”项目扣费中……】
【一百万功德扣除。灵魂转移完成。】
谁改了他的通知铃?
念头刚起,林灵便察觉不对。
医科院实验室常年恒温二十三度,不该觉得冷,更不会闻到这样浓重的血腥味。
他最后的记忆,是咖啡杯被手肘碰倒,褐色液体漫过那叠熬了两夜才整理完的实验数据。
睁开眼,心凉了半截。
眼前的小茅屋家徒四壁,四面泥墙挂两三干瘪药草,梁上茅顶朽烂处漏下几缕月色。
最糟的是,身前木榻上,有个血淋淋的人。
玄衣半解,血色染满肩背。肩头缠着渗血的布条,一股苦涩药气混在血腥味里。
未及细看,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直冲脑海,画面飞快在眼前闪过。
原身也叫林灵,弃婴。在此青霭山被一位游医收养,而今继承师父衣钵,替乡亲们治些头疼脑热换粮米度日。
身前的男子正是“自己”今晨在山间捡回家的。
傻孩子,玄衣负箭,昏迷深山,这种人是能往家里捡的吗?
像是迫不及待佐证他的猜想,眼前光怪陆离尚未散尽,右手手腕突被一股大力攥紧。
“可有藏身处?”
灯火不知为何熄灭,阴影悄然压住月色,男声沙哑,贴近在耳畔。
林灵喉间不禁一咽。
藏身处?
原主还……真有这种地方。
他沉息,伸手指向茅屋一角。
下一秒,林灵整个人被拦腰拽起拖到屋角,对方以眼神无声追问。
“下面。”
拨开茅草摸索到一线虚缝,那人会意,二人合力一掀,只听“啵”一声轻响。
洞口内漆黑一片,林灵腰上一沉,土门自内侧阖拢。
近乎同时,茅屋木门遭“哐”一声崩开。
头顶,翻箱砸柜声四起,沉沉脚步震碎了一线月光。
空间逼仄,仅容二人蜷身相靠。背后的男子喘息凌乱,浑身紧绷,热息一簇簇打在林灵颈侧,箍在他腰间的手臂也跟着发颤。
还有胸肺处,细碎的声响催命符一般钻入医者的耳膜。
被束缚反倒便利了听诊,林灵侧耳贴近男人的胸膛,静心去辨——
比喘鸣更急促,比内含分泌物更细碎。
湿啰音。
黏连、细碎、如同捻动一小撮头发的声响。是肺部或支气管出现严重病变的典型症状。
身患肺损伤,再被这尘土堆积的地穴空气一激……要么闭气到窒息,要么咳出声,两人一起被追兵乱刀砍死。
第一反应是用力去掐手边的结实大腿肉,但不知是全心忍耐咳喘,抑或肌肉紧绷感知失敏,男人竟恍若无觉。
林灵闭了眼。
生死前无大忌,生死前无大忌。
男人正捂着他的嘴。林灵无法出声,只能张口含住压在唇边的掌缘。
咸的,覆着一层薄汗。
太用力会被误认为反抗,力道太小会被忽略。
他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后背紧贴的胸膛直愣愣僵住,呼吸空窒两息后,那人犹犹豫豫地撤了点捂嘴的力道。
林灵趁机低声道:“想活命就听我的,别抵抗,调息。”
禁锢又退一分。林灵顺势侧身,和男人面对面,右手掌心找上背阔肌,顺着颈椎一节节往下数:
第三胸椎棘突下旁开一寸五分。
指节为杵,沉腕压下。
十一,十二,十三。
效果立竿见影,鼓颤的肺腔缓缓沉寂,耳边的喘息也渐渐平稳。
男人朝他略一颔首,二人这才分开,各自背靠地穴的一侧。
地穴里本就没多少空气,林灵却觉得自己总算喘上了一口。
“沙沙——”
心脏尚未畅快地泵完一管血,两颗沙石落下,打在林灵的发顶。
头顶地穴门缝间滑入一片灰白。眼中,耳中,什么其他的东西都感知不到了,视线和听觉里都只剩下那寸银灰色。
刀刃固执地在那条缝隙中来回刮蹭,沙土簌簌而下,落在一张高昂起的脸上,又弹起。
右手忽被握住,力道的来处一双黑眸沉凝,映着那点灰白,轻轻晃了晃。
他动了动唇,无声地说:
别怕。
"副统领!西侧林中有踪迹!"
刀刃随声而停,抽起,拔离。
"哦?带路。"
脚步一声声远去,可二人都未妄动,交握的手也忘了分开。
黑暗中,一切声音都变得清晰。
譬如屋外的虫吟风吹,譬如疑似追兵复返的落叶窸窣声,譬如……随着男人每一次胸膛起伏而溢出的喘息。
结合病患体征,林灵脑中快速比对各类疾病的患病概率,结果十分不美。逼仄空间内毫无防护地共度一夜,若是那几种传染病也不必担心染病概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