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回到医峰时,已经过了子时。
苏鹤眠坐在屋檐下喝酒,仿佛特意在等她。
“入门第一天便夜不归宿。”
“我去藏书阁了。”
林见微将怀里的医书抬高了一些,以证明自己没有偷偷下山。
苏鹤眠扫了一眼。
“藏书阁一次只能借三本。”
“有一本是别人借我的。”
“刚入宗便欠下人情,倒是有本事。”
“只是一本书,七日后归还。”
林见微嘴上说得轻松,脑海里却闪过沈宁站在藏书阁外咳嗽的样子。
那个女子懂得不少医理,身体却明显不好。也不知道她究竟患了什么病,为何天天接受检查,得到的治疗却只有“静养”。
苏鹤眠打断她的思绪。
“明日卯时到药库。”
“做什么?”
“认药。”
“可以晚一个时辰吗?”
“不可以。”
“半个时辰?”
“滚去睡觉。”
林见微抱着书,勉强在医峰找了一间没有漏雨的屋子。
房内只有一张木床、一套桌椅和半床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被褥。
她简单收拾过后,原本还想翻几页《常用灵草辨要》,可脑袋刚碰到枕头,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苏鹤眠只叫了她三次。
第四次直接用冷水将她泼醒。
林见微坐在床上,头发和衣服湿了一半,神情还有些恍惚。
“医峰叫弟子的方式,一直这么特别吗?”
“如果第三声能起来,便不特别。”
苏鹤眠扔给她一条布巾。
“药库等你。”
一刻钟后,林见微顶着尚未干透的头发,站在昨日划出的“暂时无法辨认”区域前。
苏鹤眠从中随机取出十株药草。
“说名字、药性和易混淆之物。”
林见微依次辨认。
昨夜查过的药草,她大多能说出主要特征。没有见过的,她便直接承认不知道。
十株草,认对六株。
一株只说对药名,药性却记反了。
还有三株完全答不上来。
苏鹤眠拿起那株被她记反药性的青色小草。
“寒叶藤,性寒,可退热。你说它性温?”
“记错了。”
“若病人本就体寒呢?”
“可能加重症状。”
“若是心脉虚弱的老人?”
“严重时可能危及性命。”
苏鹤眠将寒叶藤扔回药篓。
“错一次,便可能死一个人。”
林见微没有反驳。
“我会重新记。”
“光记没有用。”
苏鹤眠指向叶片边缘一圈极浅的白色细纹。
“寒叶藤的寒气集中在叶缘。以手指触碰,会有轻微刺痛。温性的青阳藤没有白纹,触感温热。”
林见微伸手试了一下。
指尖果然传来针扎般的凉意。
她将这个特征记在药签上,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体寒、心脉虚弱者慎用。】
苏鹤眠瞥见,没有阻止。
整个上午,林见微都在药库辨认灵草。
她学得不慢,却远远谈不上过目不忘。同一种药草经过晒干、切片或者研磨后,外形都会发生变化。她经常刚认出新鲜叶片,换成干药便重新陷入沉默。
临近午时,她已经开始偷偷计算午饭后能睡多久。
山门外却忽然传来急促呼喊。
“林见微!”
“林见微在不在?”
声音有些熟悉。
她刚走出药库,便看见陆青禾扶着脸色苍白的许小棠,匆匆穿过医峰山门。
许小棠弯着腰,一只手死死按住右下腹,额头布满冷汗。
“怎么回事?”
“她从昨夜开始腹痛。”
陆青禾气息不稳。
“起初以为是丹峰复试时吸入太多丹气,医堂给她服了顺气丹。可她今日疼得越来越厉害,刚才连路都走不了了。”
林见微立刻收起困意。
“先把她扶进去。”
她让许小棠躺到医舍床上,没有急着触碰腹部。
“疼痛最开始在什么位置?”
许小棠艰难地指向肚脐周围。
“昨夜……这里。”
“现在呢?”
“右边下面。”
“是突然转移,还是慢慢移过去的?”
“慢慢的。”
“有没有恶心、呕吐?”
“吐过一次。”
“腹泻呢?”
“没有。”
“今日吃过东西吗?”
“吃不下。”
“排尿有没有疼痛?颜色有没有变化?”
许小棠摇头。
林见微又压低声音,询问她最近一次月信以及是否存在异常出血。
许小棠脸色泛红,却还是一一回答。
月信时间正常,没有异常出血。
林见微摸了摸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