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气并非毫无秩序。
它仍然沿着某种经脉运行。
只是正常灵力由丹田进入经络,再归于气海;这缕力量的运行方式却完全相反。
它强行掠夺周围灵气,逆行经脉,最终汇入心脉与神魂。
“它下面还有一层东西。”林见微道。
苏鹤眠皱眉。
“什么?”
“是灵力。”
“魔气中怎么会有灵力?”
“不知道。”
林见微重新控制飞针。
覆盖在外层的魔气被一丝丝剥离,藏在最深处的力量终于显露出来。
那确实是修士的灵力。
虽然已经扭曲得几乎无法辨认,却仍然保留着人族功法运行过的痕迹。
谢临渊神色微变。
“能够看出是哪一门功法吗?”
“不能。”
“这缕力量被转化过太多次,原本的气息已经被完全覆盖。”
林见微睁开眼睛。
“但它最初或许不是魔气。”
偏殿中安静下来。
修真界一直认为,人、妖与魔的力量来自不同本源。
人族吸收天地灵气。
妖族炼化血脉与日月精华。
魔族则生来便拥有魔气。
可眼前这缕魔气的最深处,分明藏着属于人族修士的灵力。
也许只是某个修士堕入魔道后留下的痕迹。
也许还有其他解释。
证据只有这一缕,谁也不能立即得出结论。
就在此时,锁灵匣中的魔气忽然剧烈翻涌。
飞针带出的那一缕力量挣脱束缚,沿着阵法缝隙冲向殿外。
“裴昭雪!”
林见微骤然转身。
门外剑光亮起。
裴昭雪没有拔剑进攻,只以灵力屏障挡在身前。
那缕魔气撞上屏障,却没有被弹开。
它像是认出了裴昭雪体内的某种气息,骤然散成无数细小黑线,试图钻入她的经脉。
裴昭雪心口忽然泛起白光。
没有强烈冲击,也没有净魔之力与魔气碰撞时的爆裂。
白光只是轻轻掠过。
所有黑色气息便像被清水洗去污迹,一点点褪去颜色。
最终留下的,并不是灰烬。
而是一缕极其纯净的灵气。
它在空中停留片刻,缓慢消散于天地之间。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过去他们亲眼见过裴昭雪净化魔气。
却一直以为所谓净化,就是将魔气彻底消灭。
直到此刻,林见微才真正看清其中的变化。
“不是消失。”她低声道。
“什么?”裴昭雪问。
“你的力量没有毁掉它。”
林见微走到她面前。
“你只是将它变回了原本的灵气。”
金色文字在眼前浮现。
【检测到未知能量转化。】
【现有资料不足。】
【无法建立完整推演。】
【初步确认:净魔之力并非毁灭。】
【转化前后,能量总量未发生明显变化。】
文字很快隐去。
林见微没有时间继续思考。
裴昭雪的脸色忽然白了一瞬。
“心口疼?”
“不疼。”
“胸闷?”
“没有。”
“脉搏在加快。”
林见微握住她的手腕。
方才那次净化完全由血脉自行触发,消耗的灵力并不多,却仍然刺激了尚未修复的心脉。
心跳逐渐变得急促。
就在林见微准备取针时,一缕极淡的暖意忽然从裴昭雪神魂深处散开。
那股力量没有进入经脉,也没有显露出任何形态。
它只是轻轻覆在心脉之外。
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将混乱的搏动缓慢安抚下来。
林见微的医道感知只捕捉到极其短暂的一瞬。
再想追寻时,那缕暖意已经消失。
“怎么了?”裴昭雪问。
林见微没有立即回答。
她重新检查心脉。
没有异物,没有额外灵力,也没有魔气侵入的痕迹。
仿佛刚才的感觉只是错觉。
“现在怎么样?”
“有一点累。”
“还有呢?”
“心口很暖。”
裴昭雪垂下眼睛。
“与昨夜梦里的感觉一样。”
谢临渊立即走近。
“什么梦?”
裴昭雪将梦中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谢临渊听完,目光停在她心口。
她以神识检查数次,同样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或许是净魔血脉自行护主。”苏鹤眠道。
这是目前唯一能够解释的答案。
林见微却没有完全相信。
净魔血脉若能自动稳定心脉,裴昭雪过去二十年便不会数次濒死。
刚才那股力量不像血脉。
更像某种拥有本能的东西,在裴昭雪承受不住时主动保护了她。
可没有证据之前,她不能将猜测说出口。
“今日的灵力训练取消。”林见微道。
裴昭雪刚要开口,便被她看了一眼。
“没有商量。”
“我还没有说话。”
“你的表情已经说了。”
苏鹤眠将锁灵匣重新封死。
“这缕魔气暂时不能继续研究。”
林见微点头。
方才只是分离出不足百分之一的残留,便险些突破阵法。
以她现在的修为,无法继续深入《灵息追迹篇》。
她需要更强的灵力,更稳定的神识,也需要真正理解灵力、魔气与人体经脉之间的关系。
金色文字再次出现。
【长期任务开启。】
【任务一:重建裴昭雪受损心脉。】
【第一阶段目标:将安全灵力耐受上限由三成提升至四成。】
【任务二:完善《灵息追迹篇》残页。】
【宿主当前修为不足。】
【请在实际诊疗与修炼中积累感悟。】
【系统不会直接修复任务目标心脉。】
【系统不会直接提升宿主境界。】
【治疗与修行均需宿主自行完成。】
林见微看了很久。
系统只是为她指出了一条路。
真正要走完的人,仍然是她与裴昭雪。
她收起飞针。
“从明日起,你按照新的计划训练。”
“今日呢?”裴昭雪问。
“回栖雪殿休息。”
“你陪我?”
林见微看向桌上尚未完全整理好的证物。
裴昭雪也没有催促,只安静地等待。
“陪。”
她最终道。
回去的路上,裴昭雪没有使用御风术。
林见微陪她沿石阶慢慢向上走。
走到一半时,裴昭雪的呼吸已经比平日急促一些。
林见微立即停下。
“休息。”
“还没有到半刻钟。”
“现在不是让你完成目标,是让我记录你目前能够走多久。”
裴昭雪在石阶旁坐下。
林见微半蹲在她面前,一手计时,一手按住她的腕间。
一刻钟后,脉搏重新恢复平稳。
林见微在册子上记下第一组数字。
裴昭雪低头看她。
“你今日一直在看我。”
“我在观察你的心脉。”
“只有心脉?”
林见微笔尖停住。
山风穿过林间,掀起裴昭雪鬓边的一缕长发。
她脸色仍有些苍白,眼睛却比过去明亮许多。
不再像一个只能等待病情恶化的人。
“还有你。”林见微道。
裴昭雪微微一怔。
“心脉是心脉。”
林见微合上记录册。
“你是你。”
她站起身,向裴昭雪伸出手。
“还能走吗?”
裴昭雪握住她。
“能。”
两人沿着剩余石阶继续向上。
这一次,林见微没有松开她的手。
同一时刻,距离太玄宗极远的黑暗中,一面布满裂纹的铜镜忽然亮起。
镜中没有映出山路,也没有映出两人的面容。
只有裴昭雪心口深处,浮现出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白光。
那缕光安静地护在她的神魂之外。
铜镜前的人伸出手,指尖隔着镜面,轻轻碰了碰那道光。
二十余年来,这是世上第一个真正看见它的人。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原来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