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头很快皱起。
“安神汤为何这么苦?”
温小满道:
“林医师开的方子。”
永宁看向林见微。
林见微道:
“苦味来自宁心藤,不能减。”
“可你昨日没有说这么苦。”
“说了你便不喝?”
“不会。”
永宁端起药碗。
“林医师亲自开的药,我自然会喝。”
裴昭雪将另一碗递到林见微面前。
“你也喝。”
林见微与永宁隔着桌子对视一眼。
这一刻,两人第一次有了相同的处境。
永宁先举起药碗。
“请。”
林见微只得端起自己的。
两人同时喝了一口。
下一瞬,又同时皱起眉。
温小满及时递出蜜饯。
裴昭雪先拿走一枚,送到林见微唇边。
林见微张口吃下。
永宁仍端着药碗。
目光落在那只装满蜜饯的小碟上。
裴昭雪犹豫片刻。
最终拿起另一枚,放在她面前。
“喝完再吃。”
永宁扬起眉。
“裴圣女也会照顾我?”
“我只是不想你把药吐在桌上。”
“那也是关心。”
“不是。”
永宁端起药碗,一口喝完。
随后拿起蜜饯。
“多谢。”
林见微也把剩下的镇魔汤喝完。
“我的呢?”
裴昭雪又递给她一枚。
永宁看着这个区别。
“我只有一枚?”
“郡主的药没有她的苦。”
“我方才看见她皱眉的次数比我少。”
裴昭雪将整碟蜜饯收进袖中。
“现在谁都没有。”
林见微看向她。
“你拿走做什么?”
“防止有人把蜜饯当饭吃。”
温小满终于忍不住笑了。
林见微与永宁同时看向她。
温小满立即端起两只空药碗。
“我去洗碗。”
她刚走到门前,谢临渊便从外面进来。
温小满连忙让开。
“宗主。”
谢临渊看了一眼房中三人。
又看了看林见微与裴昭雪头上的发饰。
她什么都没有问。
“闭关结束了?”
裴昭雪道:
“结束了。”
谢临渊以神识扫过两人的金丹。
境界没有变化。
灵力也没有明显增长。
“修炼得如何?”
裴昭雪面不改色。
“心境有所稳固。”
谢临渊看了她片刻。
“看得出来。”
永宁低头喝茶,掩住唇边笑意。
谢临渊将一册账目放在桌上。
“朝廷封锁已经持续七日。”
“山下商队无法进入太玄宗地界,粮食尚能维持,药峰储存的几种常用药材却撑不了多久。”
林见微翻开账册。
其中缺少的并非稀有灵药。
而是止血、退热与处理外伤最常用的几种药草。
永宁道:
“宁王府名下有三支商队。”
“朝廷会封太玄宗的路,却不会查得太严。”
谢临渊看向她。
“你的人已经被利用过一次。”
“所以这次不让任何人知道完整路线。”
永宁将账册拉到自己面前。
“将货物分成三批。”
“分别从水路、官道与民间镖局送到太玄宗外围。”
“每一批都只携带寻常药材与粮食。”
“即使其中一队被截,也不会暴露真正目的。”
裴昭雪道:
“送货名单同样分开。”
“每个人只负责其中一段。”
林见微接着道:
“所有药材混入郡主养伤所需的物资中。”
“数量不能太多。”
“必须符合一个郡主与随行人员的日常用量。”
永宁看向她。
“我们又要一起做事了。”
裴昭雪道:
“公事。”
“我知道。”
“知道便好。”
谢临渊没有理会她们之间的交锋。
“三日之内,先送入第一批。”
“若途中出现任何问题,立即停下。”
永宁点头。
“我来写信。”
“昭雪检查水印。”
谢临渊看向林见微。
“你负责药材清单。”
“是。”
四人在桌边坐下。
永宁熟悉宁王府的账目与商道。
裴昭雪负责剔除可能暴露太玄宗内部情况的内容。
林见微则重新计算药峰每日消耗。
温小满洗完药碗回来时,桌上已经摆满纸页。
她被安排在一旁誊抄。
最初还有些紧张。
片刻后,便发现眼前这三个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相处。
永宁写错一处药名。
林见微伸手指出。
“是赤须草,不是赤苏草。”
“只差一个字。”
“差一个字便是另一种药。”
永宁重新写过。
“林医师对谁都这么严格?”
“对药方严格。”
“对人呢?”
裴昭雪将一张写好的信纸抽走。
“郡主若有空闲,可以再誊写三份。”
永宁看向她。
“裴圣女是不是故意给我加事?”
“不是。”
“那为何林见微只写一份?”
“她是医师。”
“我还是郡主。”
“现在是你需要宁王府的商队替太玄宗运送药材。”
永宁沉默片刻。
拿起新的纸张。
“好。”
温小满悄悄看向林见微。
林见微神情平静。
显然已经习惯了。
一个时辰后,第一批货物的安排终于完成。
永宁收起信件。
临走以前,她没有忘记提醒。
“大后日复诊。”
裴昭雪道:
“按时来。”
永宁有些意外。
“不拦了?”
“你确实需要治疗。”
裴昭雪道:
“但不许提前两个时辰坐在药峰等。”
“我今日只提前了半个时辰。”
“温小满说你辰时便到了。”
永宁看向温小满。
温小满立即低头整理药材。
永宁没有责怪她。
“那我下次只提前一刻钟。”
“一刻钟也不行。”
“半刻钟?”
“按时。”
永宁转向林见微。
林见微点头。
“按时最好。”
“好。”
永宁终于带着侍女离开。
温小满抱着账册返回药房。
谢临渊也回了主峰。
房中只剩林见微与裴昭雪。
林见微靠在桌边。
“你今日对她很宽容。”
“她愿意帮太玄宗运送药材。”
“所以便不吃醋了?”
“公事与私事要分开。”
林见微走近她。
“那私事呢?”
“她还是离你太近。”
“可你答应她来复诊。”
“病人应当接受治疗。”
裴昭雪看着她。
“我只是不喜欢她以生病为借口每日见你,不会阻止你替她治病。”
林见微笑了。
“裴圣女确实讲道理。”
“我一直讲道理。”
“方才是谁把我的蜜饯收走了?”
裴昭雪从袖中取出小碟。
里面还剩最后两枚。
她拿起一枚送到林见微唇边。
“现在还苦吗?”
林见微吃下蜜饯。
“还有一点。”
“药已经喝完很久了。”
“心里苦。”
裴昭雪抬手捏住她的脸。
“又开始胡说。”
林见微含糊道:
“疼。”
裴昭雪立即松手。
“我没用力。”
“疼的是我。”
裴昭雪听见这句熟悉的话,停了一瞬。
林见微眼中已经有了笑意。
“裴圣女今日教的。”
“学得倒快。”
“彼此彼此。”
裴昭雪拿起最后一枚蜜饯。
林见微以为她会递过来。
裴昭雪却自己吃了。
“我的呢?”
“没有了。”
“你方才还说我苦。”
“林医师自己想办法。”
林见微靠近她。
“真的?”
裴昭雪没有后退。
“嗯。”
林见微低头吻上她的唇。
蜜饯残留的甜味很快在两人之间化开。
片刻后,裴昭雪抬手推了推她。
“门没关。”
林见微向外看了一眼。
院中已经没有人。
“那便关上。”
裴昭雪转身将房门合拢。
林见微靠在桌边看她。
“今晚还闭关吗?”
“你今日的诊疗记录尚未写完。”
“写完以后呢?”
裴昭雪落下门闩。
“关了门,便算闭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