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招人唤来管家,呵斥道:“那个逆子呢?一天一夜不着家!真是反了天了!!!差人给本王将他绑回来!!!”
管家得了示下,不敢耽误,叫了人,立刻连滚带爬上街四处寻赵焱去了。
只是这一寻人,也不知赵焱究竟又去了何处,竟是大半日过去,还没踪影。
直至酉时末,赵焱在外面疯够了,这才自个儿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府。
谁知甫一进门,落在他背上的,便是赵茂肃的迎头一棒!
“爹!”
“您这是做什么?!”
赵焱莫名遭打,正待发火,一转身见是自家老爹,又气又疑。
“也不怕把您儿子打坏了啊!”
赵茂肃眉毛气得飞起,他撸起两只袖子,怒目圆睁:“打得就是你这个逆子!”
“一天到晚,沉迷酒色!嗜赌成性!老子再不教训教训你,你迟早完蛋!!!”
“裕王殿下是什么人物,你也敢去招惹?!”
当今圣上最重手足,这个逆子去惹裕王,是嫌兰陵赵氏死得不够快是么!
他满庭院追着赵焱喊打喊杀。
赵焱后背落了几棍,登时皮开肉绽。
听得老爹提及裕王,他躲在廊下柱的后面,满心不服道:“裕王那个病秧子有什么好怕的!”
“当今陛下有好几个皇子,这皇位,就是轮也轮不到他啊!”
岂不知他此番回京筹谋,与几位皇子亲近,是有意在为赵氏铺路,老爹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倒将他一顿打。
赵焱越想越气,一时口不择言,诛九族的话顺嘴就漏了出来:
“待日后新帝登基,也不知齐危能得意几日,您作何这样惧他!”
“爹,您老糊涂了!竟为了一个‘痨病鬼’,如此打您的亲儿子!”
“逆子!逆子!!!”
赵茂肃在柱子前停下,他一手用棍棒驻地,一手撑腰,连连喘了几口大气,怒喝道:
“天家之事,你也敢议论!你嫌命不够长是不是!”
赵焱还要再辩,管家却在此时领着黑行的阴博士进来。
阴博士满脸堆笑,弯腰,恭敬的道:“王爷,这是世子在鄙舍签下的约书,鄙舍的主人,差小人来兑银子。”
赵焱一眼认出那是今早送他阴博士,立时大呵:“老子不是让你们明天再来么!”
是不是还嫌府上不够乱!
未及他后半句说出口,看过约书的赵茂肃眼前一黑,大骂“不肖子孙!”,当即追着赵焱打得更狠了。
赵焱受了这一通教训,半个月没法出门折腾,只得憋着一肚子气安安静静的在家养伤。
京都的风月场所自此少了个熟悉的人影儿,倒叫常被赵焱唤去弹曲儿的红娘略感惋惜。
是夜,凉风习习,吹得庭院的竹林窸窣,好似少女呜咽的低语声。
齐危懒懒的倚在美人榻上,听了叶憬来报,脸上并没有什么波动,只冷冷的问道:“歧州那边,可查到什么?”
“……属下无能。”
叶憬垂头,他派去的人几乎要将歧州翻遍了,这温宫令的来头,却是……什么也查不出来。
莫非……真是巧合?
齐危没再说话,只是向湖里投了一粒鱼食,泛白的指骨摸索着食盒边缘,似是在思考什么。
半响,鹅卵石铺的小径上传来轻柔又有规律的脚步声,齐危挥了挥手,叶憬默默退下,直至隐于夜色。
“殿下。”
“起风了,”温去寒怀抱披风,看向正在喂鱼的齐危,“小心着凉。”
齐危抬眸瞥了她一眼,将食盒往案上一搁,起身,任由温去寒给他系披风。
徽元香清苦的味道近在咫尺,一股异香在鼻息间回荡。
齐危眼神直直的盯着她,似是想将这单薄的人影儿盯出个洞来,仔细看看这人的心肝到底藏了什么秘密,又究竟有何目的。
直至披风系好,温去寒恭顺的退到一旁,他才回过神来,道:
“齐翊轩与谢宴安剿匪平叛有功,皇兄设了庆功宴,定在重阳节。”
他说着,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随本王去。”
温去寒躬身应道:“是。”
齐危淡漠的扫了她一眼,正要离去,眼神却像被什么绊住,又回头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略有些不满的道:
“皇嫂既派了你来总管府事,你若得空,便去账房支银子,置几身行头,出门在外,别丢了裕王府的脸面。”
温去寒应声,却在齐危离去后冲他的背影翻了白眼。
莫说脸面了,这些时日她从京都各处打听到的关于他的传闻,要多荒唐有多荒唐。
捉猫逗狗,浪酒闲茶,无一不在话下。
除了正事,全京都的纨绔想得到的、想不到的荒唐事他做了个遍。
为得这些事,没少受御史弹劾。
瞧瞧这风评,到底谁丢裕王府的脸面。
腹诽归腹诽,温去寒骂过之后,又禁不住想,如今这样荒唐度日的齐危,和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齐危,当真是同一个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