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有意思。
他计上心来,决意好好试一试齐危。
不多时,仪仗出发。
齐危早上了马车,启程之际,车帘却被掀开,一个人影儿迅速闪了进来。
他抬眸,身子微微前倾,待看清来人是谁后,又躺了回去,略有些不满的嘀咕。
“怎么是你。”
齐翊祯失笑,存心逗弄他。
“不是我,你当是谁?”
“你自己的马车呢?何必来同我挤一处。”
“两个人多热闹,这一天的行程下来,咱们还能说会话,解解闷。”
“随你。”
齐危睨了他一眼,翻过身,背对着他,不做理会。
见他岔开话题,齐翊祯犹觉不够,贱兮兮的凑上前,在他耳边低声说。
“不是我,难不成…你想是温宫令么?”
“嗒”地一声脆响,齐翊祯捂着脑门后退半步。
齐危回头,沉着一张脸,冷冰冰的警告道:
“尔朝食过饱乎?再多嘴,就给我滚下车去。”
“嘁,不说便不说。”
齐翊祯瞥他一眼,一面嘟囔,一面捂着额头,索性翻过身靠着座椅看起书来。
马车不紧不慢地行了半个时辰。
齐危半躺在马车内,他衣襟微敞,微眯着眼,一副倦怠慵懒的模样。
齐翊祯捧着书卷,时不时偷眼打量他。
见他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撩了三五次车帘往窗外望去,又忍不住揶揄道:
“齐十六,这外面有什么好看的,你一直掀帘子看什么呢。”
“莫非……”
他话还未说完,齐危懒懒的掀开眼帘,抬腿,轻轻蹬了一下他的后背,
“这马车里多了只‘长舌鹦鹉’,我嫌吵得慌。”
齐翊祯也不恼,眉眼弯弯,一副将他看穿的模样。
“若是嫌我吵,要不要我另外帮你请一只不吵的回来?”
齐危没搭话。却是偏过头,盯着从车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忽然低低说了句:“从前她也总爱跟别人走。”
齐翊祯没听清:“你说什么?”
恰时,车窗外响起阿绿的声音:
“殿下,夏医士嘱咐的时辰到了。殿下可要进药了?”
“进什么药!本王死了算了!”
齐危一把掀开车帘。
“本王死了你们正好另择明主,何苦被我这个病秧子拖累。”
话毕,珠帘被重重摔下,阿绿被齐危一顿话劈得脑袋眩晕,望着摇晃的帘子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齐翊祯见状,放下书卷,好言相劝道:“婉婉不过是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脾性相合的人,把温宫令当朋友,这才亲密了些。”
“且不说温宫令还救了婉婉一命,侍女无辜,你何苦发那么大火呢。”
齐危冷哼一声。
“正好啊。若是小九开口,本王自然是要成全的,她正好借着这救命之恩,搭上九公主飞黄腾达,也就不用在我这将死之人身旁受气了。”
齐翊祯听得这话,脸色当即便沉了两分。
他与齐危自幼一道长大,这些话语唬唬成熙帝还管用,唬他却是万万不能的。
齐翊祯一脸正色的道:“这些死不死的话,你年年说,从去岁说到今岁,不还活得好好的?”
“你若真想死,我这就去给你拿毒药来,你自己喝了一了百了,省得天天拿生死吓唬人。”
齐危嘴唇动了动,没接话,只是盯着那摇晃的珠链出神。
齐翊祯见状,心中不忍,语气又软下来,好声好气的劝和道:
“温宫令是父皇母后赐给你的女官,她什么脾气什么秉性,自然经过坤宁宫层层考察选拔,不然也不会被选中赐于你。”
“再说,若温宫令真想借着救命之恩飞黄腾达,早就同婉婉说了,何苦留到现在。”
齐翊祯说完犹嫌不够,末了又添一句:“还平白受你背后言语,若让人家知晓,真是想想都心寒呐~”
齐危自知理亏,沉默许久,抬眸睨他一眼,低骂了一声:“……啰嗦。”
这边宝马香车行进,齐婉婉与温去寒已互咬过一阵耳朵。
那些压箱底的话本子平时没机会与人分享,齐婉婉此刻只道相见恨晚,如数家珍般的同温去寒细细道来。
这本书的主角是她的最爱,那本书的将军与小姐让她读来感动,说到兴奋处,对比宫廷八卦,她一个劲儿的感叹还是这些书会先生会编故事。
“还有这本,我与你讲,这本的男主是个为爱成魔的情痴,把女主角囚禁起来……”
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脑袋靠着脑袋,齐婉婉低低说着什么,忽然拔高声音,娇骂一句:
“可恶的反派居然伪装成男主!”
温去寒被她的反应逗的噗嗤笑。
“想不到,人前端庄淑女的九公主,背后……”
“竟然是位爱看‘才子佳人’、‘烟粉灵怪’这类话本子的娇妹妹!”
温去寒捂嘴,咯咯笑起来。
齐婉婉被她笑得一阵脸红,忙去捂她的嘴。
“好姐姐,别笑了,仔细被旁人听了去!”
“哎呀你不许笑啦!”
两女正打成一团,銮驾休憩,队伍也就此原地休整。
温去寒伸手挡住齐婉婉的胳膊,讨饶道:“好妹妹,好小九,咱们就此休战,休战。”
恰时车窗外响起“笃笃”的叩门声,是初屏的声音。
“公主,裕王殿下身边的婢女求见。”
齐婉婉闻言,登时正襟坐好。
“宣。”
窗帘打起,露出阿绿慌慌神情。
“婢子见过九公主,温宫令。”
见她一脸忧虑,温去寒不禁追问:“阿绿,你不是在殿下身边服侍么,为何来寻公主,可是殿下出什么事了?”
“温宫令,婢子求您,可快些回去看看殿下罢,殿下今日又不肯进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还说些……说些……”
“殿下说什么了?”
阿绿眼神怯怯,压着声音道:“殿下说……‘本王死了算了’……”
哐当一声,小几上的茶盏被打翻,碎成了几瓣。
齐婉婉吓了一跳,待定睛回神,身旁哪里还有温去寒的人影,只留被掀起的马车帘子在空中晃了晃。
耳畔似乎还回荡着她方才着急忙慌跑走时的话语——我先回去看看。你若有事,再差人来寻我。
窗帘放下,齐婉婉低头,看着软垫上的凹痕,嘟囔道:“走这么快。”
她怎么感觉,这两个人像谁也离不开对方似的呢?
纵使心中万般不舍,可她更盼小皇叔与温去寒早日成双。
那才叫是天大的美事!
桀骜不驯孤高自诩的臭脾气皇叔和冷静克制大智若愚的聪慧女官。
这要是让书会先生来写,指不定多精彩呢!
瞧这两个人,一个撒脾气不肯喝药,另一个听见了,急匆匆的便要赶回去。
当事人不清楚,她作为看官,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齐婉婉美滋滋的浮想联翩,连初屏进来收拾碎片也未曾注意。
初屏无奈的摇摇头:早知道就该让公主少看点话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