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巍是在半夜被丹朱摇醒的。
自从被师父留在王府,日常照看殿下以后,半夜被唤起来看诊是常有的事。
只是近来殿下的病情稳定许多,夏巍亦许久没被半夜喊起来过。
所以丹朱甫一拍门,惊得他一下从床上跳起来,还以为殿下的病情又发作了。
谁知火急火燎跑到寝殿一看,府医已经替齐危包扎好了,他要是再晚一步,恐怕殿下刚沐浴过的头发已经要栉干了!
夏巍无语的瞥向丹朱。
丹朱干笑两声,道:“这不是……殿下淋了大雨,所以特地请夏医士你来替殿下把把脉,看看有无大碍嘛……”
好罢。
夏巍上前,正要搭脉,却听齐危道:“先给温宫令瞧一瞧。”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抬眸望向齐危,又望向温去寒。
温去寒张嘴,正要拒绝,丹朱戳了一下夏巍的胳膊,低声说:“听殿下的。”
恰时房门推开,阿绿又领人端来炭盆,配着两碗姜茶放在桌上。
夏巍上前替温去寒把过脉,见并无大碍,这才又去给齐危把脉。
“殿下受了些许风寒,并不打紧,好生调养就是。只是切记,万不可再吹风受凉了。”
要不然,他就真得给师父飞鸽传信,将他老人家请回来坐镇了。
听了夏巍的诊断,一屋子人总算放下心来。
丹朱瞥了眼两人的脸色,又拉着夏巍和阿绿告退。
这边阿绿不小心打翻了案上的姜茶,正手忙脚乱的擦着,忽的被丹朱勾着衣领往外拽。
耳边传来她低低的声音:“快走罢,先别管了。”
阿绿闻听,把那方帕子一丢,盖住水渍,便着急忙慌的跟着丹朱往外退,出门的时候还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
房门关上,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
温去寒靠在高脚花几旁,默默的看向齐危。
他垂头坐在靠椅上,额头的伤处已包扎过,一头半干的青丝垂下,正失神的望着地面。
从她看见齐危在废墟里疯了一般找自己的时候,她便知晓,她猜对了。
望着他失神的模样,她知道他在后怕,可知她又何尝不是呢。
他们当初,一个遭人暗算,缠绵病榻;一个险些命丧硝场,自此隐姓埋名,忍辱负重。
十余年过去了,他们在暗处如履薄冰,如盲人摸象,竟连一点真凶的影子都未查到!
命运似乎给他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如今近在咫尺,却又咫尺天涯……
她上前,绕到齐危身后,拿起罗巾替他轻轻洇发。
柔荑触碰到发丝的那一刻,齐危忽地握住她的手腕,颤颤的唤道:“温去寒?”
“臣在这里。”
她轻声回应他。
除了方才在藏书阁的那片废墟前,这是他第一次唤她如今的名字。
温去寒看向齐危发颤的身躯,柔声问道:“殿下冷么?”
齐危摇头,心理上的后怕却让他忍不住的颤抖。
他不敢想,若不是藏书阁的阳沟堵了,雨水倒灌,她出去找人来疏通阳沟,躲过一劫,只怕现在……
只要一想到是自己害得她差点又死了一次,齐危便止不住的自责与悔恨。
如今只有将她牢牢攥在手中,他才觉得,心中稍捎安稳了一些。
“那殿下在抖什么?”
她似乎不肯就此放过他,步步紧逼,一定要他直面他的恐惧,他的脆弱,他的卑微。
齐危又怎会轻易上当呢。
他明白过来她的小心思,忽的晦涩一笑:“本王只是心疼……藏书阁那么多典籍,如今怕是……付诸东流了……”
“那确实可惜了。”
温去寒抽回手。
她恶劣的笑了笑,一面替齐危洇着头发,一面道:“好在臣此前整理了不少,殿下若要臣重修藏书阁,臣自当竭尽全力。”
“谁说要你去重修藏书阁的?!”
齐危眼皮一跳,忙出言将她打断。
出了这等事,他怎么可能还放心将她放在他视线范围外。
温去寒却佯装不懂:“殿下此前既然派臣去整理藏书阁,如今阁楼坍塌,日后重建,臣自然是要出力的。”
这是还跟他置气呢。
置气好,该置气。
“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