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愉想了一会儿，说：“周茳和，我觉得他们有差别，你如果想接受凌展其实是可以的，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周茳和疑惑地看向她。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那个时候凌展不是给你买了一个蛋糕吗？几乎全年级都知道那个蛋糕被你扔到了垃圾桶里，他没有说什么，甚至承认他喜欢你，也许至少是算比较勇于承担的。”

周茳和含糊地“唔”了一声，反问她：“那当初你那位把你送去医务室，不是也有些打算承担的感觉。”

宋愉摇头：“这不一样，就算谈不上爱，我总觉得凌展对你的喜欢是非你不可的那种。”

周茳和眨眨眼，没有支持，也没有反对：“其实，我缺失一些生活的底气。我很多道理都明白，却仍然无法做出大胆的决定，就像你昨天的那个提议，我哪怕心中期待，也不能很坚决地说我想要。我不是可以脑子一热就做出决定的人，我身上有我需要承担的责任，我也不是说你是那种鲁莽或者不负责任的人，但相比之下，我没有太多试错的机会。”

“周茳和，你说得对。一方面我想要让你开朗释然，但一方面我又很喜欢你这样的思考。但我分明很清楚，我不可能期待你一边完全开朗，一边又保持自己的思考。你对自己太了解，但是无形中给自己施加了太大的心理压力，让我很难受。”

宋愉慢慢地把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努力控制着自己身体不颤抖。

周茳和叫她：“宋愉。”

宋愉没作声。

周茳和又喊她一遍。

她才闷闷地说：“跟你在一起我很快乐，但我要回去读书了。”

“瞧你说的，你上的本硕博大学都那么好，你一直梦寐以求的学校，那是我看着也觉得羡慕的学校。虽然我感觉你有的时候挺忙，但是热情始终在，我很羡慕你能一直保持对学习的兴趣，”她声音淡淡的，“我则不同，我读研之后对学习失去了兴趣，读研只是为了找一个可能更好的工作。虽然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有可能我并不喜欢我读的那个专业，那个时候存了太多的功利心。但你看，这不也是我很早之前就做出的选择吗？”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所以其实我很早就知道我究竟想要什么，很早之前我们之间就已经有了隐约的分歧，只是不经常在一起聊天、生活，才没有显示出来。如果我们一直待在一起，你现在尚且能欣赏我，以后就不一定了。”

“宋愉，我说的是真的，你千万别不信。”

黑暗中，她们两个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没有说话的声音，但她们知道她们都在压抑着。

宋愉知道，她那天的提议很冲动，但她没有后悔过，然而她同样知道，周茳和说的是真的，她对不同的人性太熟识了，她处理问题太过于冷静压抑。这样的人是可怕的，但她又是值得崇拜的。

她静静地蛰伏在自己的地盘里，殊不知就这样吸引了喜欢她的人。

“周茳和，你这个人真让人讨厌，跟你聊天我好想哭啊。”

“你这个人也让我觉得讨厌啊，我对人通常都不这么直接的，但面对你，我既能不用考虑地表达出我的想法，我的想法又能很快被你弄懂了，有些让人头疼。”

“那我会很受伤啊。”

“对吧，跟我亲近的人很多都会很受伤的。”

“那我不要和你做朋友了。”

周茳和没憋住，畅快地笑了起来。宋愉听着她的笑声，也不由得被感染，笑了起来。

“我想知道，如果我们没有经历过那些，是不是可以一起快乐地聊聊无伤大雅的八卦？”

“当然可以，我那个时候偶尔跟朋友一起走的时候，也会听他们说年级里谁跟谁在一起了，谁受处分了。”

“诶，那你一般是什么反应？”

“我得想想……说起来有些奇怪，这些事情带来一些瞬时新鲜，却难以长久。等我想回答的时候，只能给出比较平淡的反应了。不过我会想他们的心理状态，这其实不太礼貌，但我忍不住这样做。“

周茳和接着说：“其实当我意识到我在想事情的时候，我已经不由自主地想到很远的地方了。比如说，当时白栗怡和凌展去老师办公室那件事情，我会想‘谈恋爱的话那其实也是种不错的体验’，‘受处分的话，他们父母带来的压力也许比他们心中真正的愧疚更多，但毕竟很可能是做了错事，那就不该被同情，因为是自己造成的’类似这样的，其实也有点风凉话的感觉，我也一直在反思。”

“周茳和，本来我就知道你肯定会精神内耗，但是我没想到你内耗这么严重的，这些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反思，即使你只是在脑子里想想，也很累。”

“但是不这样，我无法做到有理地面对任何事情。你不知道，很小的时候我就开始跟我妈妈吵架了，也许是因为我小，虽然她很多话都没什么道理，但我很容易被唬住，所以越长大越希望有更坚定的证据支撑我跟她吵架。是不是很奇怪？”

“对，我以为你一直是很顺从她的，因为特别对于某些传统观念你甚至是盲目接受的，即使你心里知道那些想法是错误的，却没想到背后是这样的原因，让我完全没想到。”宋愉转而又问，“如果事情的主人公不是你，你还会那么讨厌他吗？”

“还是那个回答，我不知道。如果当时校园欺凌那件事情的主人公不是我，我只是听说那个事情，我第一时间的想法大概会是，真相是什么，这对所有的当事人都负责任。一般我没有时间去了解，但是如果我假设真相就是事情呈现给我们看的那样，我也一定不喜欢他，但是也不至于到达那么厌恶的地步。然而随着时间过去，总有一天，要么我完全忘记那件事情，要么我突然有一天想起他，只会觉得他为人恶劣，但是没有任何情绪。”

“你回答问题真的太滴水不漏了吧。”宋愉语气有些崩溃，但是却挽紧了周茳和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