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茳和听了之后,低头皱眉想了片刻:“就这样吧,他们不用过来了,我不再追究这件事情。”
她看向其余人,他们脸上多少有些如释重负。她这才觉得自己多事,原来只有她在意这件事情,其他人都不是真正在意的。
泪意来得很突然,但她努力控制着。
“走吧。”她拉着父母,准备离开办公室。
就在她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听到凌展说:“对不起。”
这一声,比他所有一声“对不起”都来得真挚诚恳。然而,周茳和听见这声似乎最真诚的“对不起”却需要用最大的功夫,那么这一声就已然是最不真诚的了。
周茳和当作没有听见,脚步都没有顿一下走出了一段距离,但是很快她转头朝他走过去,手紧紧地握成拳。
她低声说:“一个道歉究竟算什么,凭什么我被伤害了,最后只是获得了一个道歉。”
她没想哭,但是情绪到了还是忍不住。
她胡乱抹了一把,低着头转身离开了。
妈妈难得理解性地递了张纸给她,说出的话却没那么好听:“擦擦眼泪,被别人看到不像样子,有什么好哭的。”
她更想哭了。
偏偏下一句话是:“宝贝,第一次见你在外面也这么能言善辩的诶。以前你就在家里跟我们吵吵,到外面都不怎么说话的。”
“是吗?”周茳和把眼泪擦干,心不在焉,还在想着凌展那声“对不起”,她越想心里越烦越气,但越气越容易想。
“对啊,妈妈很喜欢你今天的表现,虽然有点咄咄逼人了一点,但是我很喜欢这样的你。真奇怪,你在家里这样跟我们的时候我只觉得生气,但是看到你在外面能这样表达,我很开心。”
周茳和的重点成功被她带跑,还提醒她:“但是这样也不好啊,容易得罪人。”
“对哦,但是我就是好喜欢刚刚的你,让我觉得你受委屈了可以条理清晰地反驳回去,我蛮羡慕的。”
“你当然该羡慕啦,你在家里吵架现在都吵不过我的。我还得感谢你,让我从小到大吵架思维都异常清晰,如果我有理,基本上都能吵得赢。”周茳和应付似的回答她。
“爸爸也喜欢你刚刚的表现。”她爸不常说话,特别是在妈妈想说话的时候,但是也正是因为这样,他说的这句话让人惊讶。
不过,也让她觉得有点好笑,就像是两个人一唱一和。
宋维绮问:“你要去教室了吧?”
“对啊,我还要写作业呢,刚刚在解一道大题,就被叫过来了。”
“那我们不打扰你了,好好学习啊,在学校听老师的话。”
“嗯拜拜。”周茳和习惯性地挥了挥手。
与此同时,凌展仍站在原地,盯着手上的一滴水。
当时周茳和抹眼泪的时候,恰巧有一小滴泪就这样溅到了他的手背上。
感受到了异样,他立马抬手看了一眼,他的心中蔓延着一种奇怪的心酸。
再看眼前时,发现周茳和已经走远了。
他的手平举着。
在她看不见的角落,他看着她和爸妈挥手,才敢跟上她。
他又看着她走进教室,再看手背上那滴泪时,发现那滴泪已经快要消失了。
他脑子里没有别的想法,只想着不能让那滴泪就这样消失。
等他再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舔上了手背。
如果周茳和在这里,她是不是会更加厌恶他,觉得他是个变态?
心酸演变成实质的眼泪落下,他狠狠地咬住自己的手,直到尝到了血的腥味,他终于松开自己的嘴。
他的手流着血,嘴角也带着血,心里却想,如果形状是爱心就好了,这么丑,她大概不喜欢,不过,好看她也不会喜欢,肯定更想远离他。
但是她的泪与他的血混在了一起,伤口愈合了,她的泪也仍然封在他的血液里。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咸苦酸发酵成了轻微的甜。
*
他将自己手被咬出血那段隐去,跟她说了剩下的事情。
他抬起自己的手,现在已经完全没有痕迹了,他指着一个位置对她说:“当时就是在这个位置。”
周茳和静静地看着他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怎么还记得?你不提那件事情,我都差点记不起我后来还特意折返回去跟你说话了。”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她记得自己跟他说话了,但不记得自己哭了。
凌展盯着她看,蓦然间,她笑了一下:“我们难得这么和平地讨论这件事情。”
她所谓的“这件事情”是当时那一件完整的事情,从开头到结尾,开头的界限还算清楚,但是结尾却不尽然,如果真要说的话,现在那件事情仍然没有结束。
“我想睡觉了,你把电视关了。”
凌展将电视关了,周茳和把自己床头灯也关了。
她睡在一次性睡袋里,背对着他。
他也把他那边的灯关了,将他的背紧贴着周茳和的背:“这样暖和。”
其实有空调,她也不冷,但是她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