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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盈洋洋得意地挑衅:“操控阵法的神识都被我破了……广陵君,阁外的你,想必也不好受吧?”
可我却看得真切,他神色幽深,明明胜了一局,眼底却无半点得意,只有绷得死紧的冷意。他警惕地环视四周,为人太过谨慎。甚至连这一刻都不放松。
下一瞬,地面凹陷,宛如一朵盛开的花——花蚀!
原来他说话只为了迷惑对方。
刚刚的动静也不知会不会引来其他上神。
要是战神杀到,那可就不妙了。
温盈冷静判断形势,一边应付着广陵君,摆出一副遭受奇耻大辱不死不休的架势,另一边却稳如老狗,丝毫不恋战,心无旁骛地筹备跑路。
那一瞬,我几乎已经能看到自己的死相了。
被他带走,我就是个死物,连尸骨都不会留下。
他凉凉瞥我一眼,说:“广陵君拿到的是你祸水东引的把戏,真的那封一定还在你身上。”
“你这小仙有几分急智,但你要知道,本尊是来找信。但若信不在,你便成了那封信。”
他平静地宣告了我的死亡。
死,就死吧。
那压在喉头的、忍了很久的怨气,终于喷薄而出:
“信信信!信你个大头鬼!”
“水君怎么对她的你不是不知道,威胁恐吓,暴虐无常,踩在她的脊骨上,极尽羞辱之能事,人前还要她强颜欢笑,扮作夫妻恩爱……”
“可水君那么不是东西,神女在他身边几千年都好好的,生存能力可见一斑。可和你在一起,没几天人就死了!……你是活阎王啊?你还说你爱她?和你一比,水君都算得上贤良淑德,你怎么有脸说你爱她?!”
“你说你可笑不可笑?”
我盯着他,他表情不变,像我不配他一点情绪。
可他终究还是开口了,声音依旧温柔似水,仿佛是在讲一场与己无关的旧梦。
“浅薄无知的小儿,只会以生死论长短。”他无奈叹气,好似同夏虫语冰:“生与死有何区别?大多数人一生都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而她,是为意义而亡。”
“正因为爱,我才不能把她留在这个泥潭里苟活,我答应了她,会为她带来一个她理想中的世界。你所谓的爱,是自私的独占。而我给她的,是可以死在关键时刻的自由。这不是我一人的选择,而是整个时局、无数因素推进下的必然结果。”
哈、哈、哈,我怒极而笑。
他却像没看到一样,继续自说自话:
“在所有选项中,死亡是最不痛苦的。我不是害了她,我是……最后一个替她遮风挡雨的人。”
“死这么伟大,你怎么不去死呢?”我死死咬着牙,恨不得给他一个大比兜,把他嵌进地缝里去。
“你以为我想这样做吗?可若不是我来做这件事,换一个人,她只会死得更惨。”
“她本就是命中注定的牺牲品。”
他声音缓下来,像夜色一样铺满全场,平静得骇人。
“至少我……让她死在了值得的时刻。”
“我本想带她一起走下去,可这世间……不允许。”
“既然天道不公,那不如……她成全我一次,成全我们。”
“不是很好吗?她的死,没有白费。”
“她的名字,会深深刻在我心里,万世不灭。”
真棒啊!
气得我心脏都难受,双手哆嗦。
……怎么能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温盈垂眸,睫如蝶翼,美轮美奂,如鲛人落泪、西子捧心。他沉浸在自己的伤情中,不再搭理我,望着自己掌心那抹花蚀之光,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你以为我杀她,我就能活得轻松?”
“从那一刻起,我就是个死人。”
我捂住脸,缓缓蹲下去。
他居然还卖起惨来了……这王八蛋该不会盼着我心疼哥哥吧?
“你怎么了?”
我痛苦的声音从指缝间挤出来:
“恨自己学艺不精。”没法帮你物理治疗!
你说你是死人了?
死人还知道查缺补漏,特地跑天宫来取信?还知道利益交换,把小狐主从牢里救出去?
你老婆死了,你啥也没耽误啊!
分明是慷他人之慨,还扯什么为了多数人做牺牲。
琼华是,我愿舍我一人,换万千南海子民不再为棋子。
他却是,我愿舍你一人,成就我掌控命运、立于众神之巅的资格。
可能还嫌气不死我,温盈摇摇头,感慨万千:“我问过她,若有一日我必须走一条无人理解的路,她会不会站在我这边。”
男人温柔一笑。
“她说会。”
…………
……真想和他同归于尽!
话术优雅,思维缜密,他疯了,又好似没疯,疯子没有逻辑,可他有,他用扭曲但通顺的逻辑自我洗脑,不断巩固认知——杀死恋人是出于极致的怜爱。
幸好在我冲动之前,广陵君传音先一步进了我的识海。
他在外面感应到了神力波动,问询于我。
我告诉他,“花蚀”已然启动,如今情形,已是神仙难救。我有几句遗言,希望广陵君代为转达给我师傅战神……和白玉真。想来这已经是我第二次给白玉真留遗言了。
想我年纪轻轻,已然数度经历生死,也不知道死了之后能不能返回现实世界,也许一睁眼,不过黄粱一梦,闹铃正欢快地嘀嗒嘀嗒。
还来不及悲春伤秋,就听广陵君说:
“花蚀的施术者需全神贯注,稍有分神,便会被岁月洪流卷入时缝深处,永不归返。”
“若你能扰他片刻,本尊或可借机将你拉出。”
“成败,皆看你造化。”
唔……刚刚我想要拼死一搏,死前拉个垫背的,已经偷偷将脚踝的“醒魂铃”解了下来。
千蛛情丝,是目前我身上唯一能无视位阶,对上神造成伤害的杀器,它能拨弄因果线,悄然篡改命运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