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祥还记得,这架铁丝琴是传教士德里格刚来京时献给先皇的,他从遥远的意达里亚,花了十年来到这里,除了献琴,还有一本漂亮的烫金巴罗克乐谱。
后来,德里格写了那本《律吕正义》,教诸皇子律吕。无奈的是,他们好像有很多个教派,他和利玛窦等人不和。
虽然听不大懂,但胤祥大概有点印象,德里格说自己是教皇派来的,是所谓“遣使会”的,和马国贤一样,他们要捍卫天主教,但利玛窦他们是耶稣会的,就愿意通融孔教。
胤禛他们当然是无所谓这些的,在胤禛看来,这种争辩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也愿意听他气愤地瞎聊这些事。
谁知德里格是个很顽固的人,在先皇接见嘉乐主教时,他御前失仪,与耶稣会的教士们大吵,连先皇的话都听不进去。
最重要的是,先皇旁边的赵昌平日里为非作歹,一度被德里格状告,此时正是好时机,经赵昌挑唆,德里格就在先皇盛气之下,被投入了大狱。
胤祥回想当年学乐律的日子,他记得胤禛还算喜欢这个德里格。但那时并不好救他,再加上德里格那脾气,出来估计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便只打点过狱卒,让德里格在里面过得舒服。
“哥,你还记得德里格吗?”胤祥梦到了一点学乐的往事,睡醒后,看到在批折的胤禛,便先问了此话。
胤禛摸了摸胤祥脑袋:“之前你帮马国贤说话,我想起他,就放他出来了。”胤祥疑惑:“我竟不知道,他没在宫里?”
“他正忙另一件事,他想在西直门建个天主堂。最近去那忙活了。”胤祥惊讶抬头:“哥哥你怎么会允许?你不是不喜欢他们把教堂建太高,还引诱了不少百姓。”
那日,胤祥“偷偷”上朝,走到保和殿左侧时,绕过太和殿往宫外看去,就是一个鲜明的教堂十字架,一副与宫墙争高的样子,很是傲慢。
后来跟胤禛提了一嘴,胤禛倒是随便:“他们奏的乐还不错,和那样的教堂比较配,暂且留着好了。”但没想到胤禛能同意再建一座。
“德里格还算纯粹,不会为了传他的教,不择手段,估计也不至于收揽太多人。”胤禛说出自己的判断。胤祥这才明白胤禛喜欢德里格的原因。
想起德里格,胤祥也突发奇想地跟胤禛商量:“明天去看看德里格如何?”
“怎么?”胤祥带着一点羞意:“今日演奏,发现自己还是学有不精,想来也是无聊,就去看看这乐师怎么样。”胤禛一副很理解的样子:“嗯。”
———战战兢兢的庄亲王允禄———
第二日,胤祥又起了个早,拉着胤禛准备出宫。才到养心殿门口,突见允禄从内务府走来,于是拉着胤禛停了下来等他,同情允禄这样跑一趟。天冷,允禄快步走着呼着白气。
允禄走近,很利索地请安,这次也很识相,长话短说:“启禀皇上,臣来上内务府折子。”说着将折子递上去。
胤祥接过折子,递给胤禛。胤禛有点不耐烦,好好地都要出门了,怎么又来人了。但还是看着胤祥面子,暂且看了看,一边问允禄:“何事,着急么?”
允禄连连道:“回皇上,并不急,皇上之前指出管领事多有不当,命内务府彻查,如今已有结果。”
胤禛淡淡的:“结果如何?”允禄来之前努力背了许久,方才嘴里的白雾,不过是在背东西:
“现有值班不负责、物品配给不足等事。内务府会议得,为妥善管理,合并三十个管领的仓库为三座公仓,分管粗细粮食等物。另外,应严查出入钱粮,以保钱粮不被滥用。”
胤禛抬头看了允禄一眼,让他很紧张:“好,知道了。”允禄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呼吸舒畅了,感动地谢恩。
胤祥笑看允禄一眼,彼此交换了一点眼神,都很开心,然后就回头跟胤禛上了轿。
————胤禛为什么要严厉————
坐在轿里,胤祥把玩着胤禛的手,一边抱怨,一边又不敢看胤禛:”哥,我觉得,你对允禄他们有点严厉,他们总很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