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抬起胤祥下巴,让这个胆小鬼看向自己,温柔笑道:“他们身为官员,自己做不好事就该怕,我坐了这个位置,就是让他们怕的,不然就不能真的发挥作用,不是么?”
胤禛的笑带着点淡淡的忧伤,稍瞬即逝,可胤祥还是能捕捉到,他好像又看清了一点。胤禛为人是爱憎分明,公正严厉,可是,在他登基之前,他甚至有意藏起来过。
而如今,他不藏了,并不是当了皇帝就可以任性妄为了,相反,因为他是皇帝,他必须把他那适合做皇帝的严厉本性展现出来,给那些需要害怕的王公与官员看,如此朝中上下才能风清气正……
所以,胤禛在这个位置,反而是以一种任性的姿态,牺牲了自己。
胤祥又难过了,他又在嫌胤禛不够温柔了。他认真反握着胤禛的手:“嗯,也是。真是辛苦皇上了。”
胤禛还是轻松笑笑:”无事,恰好我本来如此,并不难。”回头看着胤祥,更是温和了,仿佛是承诺:“我会尽力对他们好点的。如果他们不做错事。”胤祥认真点头:“哥哥已经做得很好了。”
两人乘轿从玄武门出,绕过景山,穿过北池子与前海之间,走过正红旗界,经过太平仓,最后进了新街口附近的一个胡同。
远远便看到一座样式完全不同的西洋建筑,大概只有三分之一的光景,但高大的外观与其上相对简易的十字架已让人知道这是座圣母堂。
——禛祥对传教士德里格的关心——
胤祥和胤禛出了轿,也没让人跟着,就走进这座门口都还没怎么修好的空地。空地中除了那座还未建好的教堂,就是一排简单朴素的房舍。
房舍里传来祈祷声,铁丝琴与其他乐器相和的声音,两人走近,望着房舍里面,里面的声音停了。
从简陋的房舍中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那高大瘦长的身体在红白相间的长袍里晃荡,不慌不忙地走向了房舍篱笆外的两人。他身后整齐的唱歌声并未停止,只是没了铁丝琴声。
“传教士德里格见过皇上,王爷。”他的声音不算苍老,轻得让人很舒服,偶尔透露出淡淡的沧桑,汉话说得微微别扭,但好听。
胤禛给他免了礼:“你这教堂还要建多久。”德里格从容答:“回皇上,看情况还要两年。”胤禛不是只会寒暄的人:“当初你自费在此买地建堂,如今还要两年,钱够用吗?”
德里格向胤禛拜了拜:“能得皇上恩准买地,已是大恩。现在我这的弟兄姊妹也都愿意伸出援手,应该是勉强够用的。”
胤禛点点头,不再说别的,只是看看这周围的样子。胤祥便开口:“教士身体还好吗?”德里格幸福地抱紧胸前的十字架,“天主护我,现在很好。”
——德里格:王想来听我演奏吗?——
“今日无事,想起之前你教我音律,所以来看看你恢复的如何。现在这样,是很好。”胤祥也左右看了看,赞赏地看着还不怎么成型的主堂。
德里格很开心:“谢王子厚爱。皇上大恩,我已是找到了自己的地方。王想来听我演奏吗?”
以前胤祥总喜欢听德里格演奏铁丝琴,因为弹出了一种和他的主交流的感觉,很有意思,胤禛也会跟着欣赏。方才胤祥提到音律,德里格便主动邀请皇上和怡王一起来听。
胤祥是想的,不知道胤禛方不方便,看了看他,征询意见。德里格会意道:“我的房舍里有一架铁丝琴,不用让两位见到里面的弟兄姊妹。”
胤禛眨了眨眼,点点头:“好。”两人就在德里格的牵引下走进了他的房间。
马国贤在宫里的房间虽小,却充斥着宝贝,让人觉得很是华丽惬意。德里格的房间则简朴许多,只有些天主教的圣物,一两座钟,圣母和圣子的油画像,一架简朴的铁丝琴,一张床,一套桌椅。
屋子小但很宽敞,让人联想到颜回不改其志。胤禛和胤祥主动往小桌椅前一坐,看向铁丝琴,等着德里格来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