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揪住那个人的衣领，把人扯到自己面前。

那张脸近在咫尺，那双眼睛惊恐地睁大，泪水终于滑落下来。

“我给过你机会！”

她的声音嘶哑，眼眶泛着红，却一滴泪都没有。

“我好心留你，让你住远点！让你别出现在我面前！你他妈听不懂人话吗？！”

颜白扭头指着洛尔卡她们，“还是他们没跟你说！?”

洛尔卡程晨吓得立即立正站好，两人的声音一同出现：“冤枉啊！见一次说一次啊我们……”

那个人被她揪着，没有挣扎，只是眼泪不停地流。

嘴唇颤动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别他妈用跟她这么像的脸做出这种表情！”

颜白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走廊里撞出回响。

“阿妤不会这么说话！”

她猛地松开手，把人推开。

那人踉跄着后退，撞到墙上，滑坐下来，抱着膝盖，无声地流泪。

颜白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

她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和阿妤九分相似的脸，看着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看着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忽然觉得累。

累到极点。

累到连恨都恨不起来了。

她转过身，往外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那个人的声音。

很轻，很细，带着哭腔，却执拗地传进她的耳朵：

“你们到底要怎么样？”

颜白的脚步顿住。

那个人抱着膝盖，缩在墙角，抬起泪流满面的脸，望着她的背影。

“我……我什么都记不得……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要去哪里……”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却一字一字地说着，“我只是……只是看到这里……就觉得……觉得应该来……”

她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却怎么也抹不干净。

“我不知道我像谁……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她的声音哽咽着，却倔强地继续，“我只想……只想有个地方……可以留下来……”

她抬起头，望着颜白的背影。

“阿妤，阿妤，张口闭口就是这个连名字都算不上的称呼！为什么就不接受新的人，为什么要一辈子都活在过去。”

“你们……到底要我怎么样？”

颜白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走廊里安静极了。

只有那个人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像是被风吹散的落叶。

颜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转回身的。

她只知道那股压抑了太久的怒火、恨意、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此刻全部涌上头顶，烧得她眼前一片血红。

那个人还缩在墙角，抱着膝盖，脸上的泪痕未干。

她抬起头，看着朝自己走来的颜白，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是那种你是不是愿意听我说话了的小心翼翼的期盼。

“你……”

她刚开口，声音就被卡在了喉咙里。

颜白的异能出手了。

不是那种失控疯狂生长的骨刺。

是精准的、冷酷的、带着明确杀意。

一根苍白的骨刺从颜白指尖刺出，直接贯穿了那个人的胸膛。

那人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那截白色，眼睛里全是茫然。

她抬起头，看着颜白。

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只有血从嘴角溢出来，一滴，两滴，落在她的衣襟上，落在地上。

颜白没有停。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一根一根骨刺刺进那个人的身体。

贯穿肩膀，贯穿腰腹，贯穿四肢。

那人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软软地挂在那些苍白的骨刺上，再也无力挣扎。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颜白。

那双眼睛里的光在一点一点暗下去，却始终没有闭上。

泪痕还挂在脸上，和新的泪水混在一起，无声地流。

“为……什么……我不够像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颜白站在她面前，看着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

“偏偏是太像了。”

那张和阿妤九分相似的脸。

此刻正用像阿妤的眼睛看着她，用像阿妤的嘴唇问她为什么。

颜白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最后一根骨刺，刺穿了那个人的喉咙。

那双眼睛终于闭上了。

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颤了颤，终于安静下来。

走廊里安静极了。

洛尔卡和程晨站在不远处，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像阿妤的人被钉在骨刺上，血沿着那些苍白的骨骼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颜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张脸。

那张再也不会动、不会哭、不会用那种小心翼翼的期盼看着她的脸。

鲜血还在往外涌，染红了那件宽大的外套，染红了那双垂落的手，染红了地面上那一小片区域。

那些骨刺慢慢收回。

没有了支撑，那具身体软软地倒下去，倒在血泊里，发出一声闷响。

颜白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滴着血。

温热的血，在那个人的身体里待了没多久，此刻落在她手上，竟然还有一点余温。

她低头看着那具尸体。

看着那张终于安静下来的脸。

阿妤的脸。

不对。

是像阿妤的脸。

阿妤不会这样死。

阿妤死的时候，是笑着的。

是笑着说：颜白你别怕，我不疼的。

颜白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疼。

但那点疼根本压不住心里翻涌的东西，那些她说不清、道不明、甚至不敢细想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杀了这个人之后，她并没有解脱。

阿妤没有回来。

胸口那个破洞，还是空的。

“老大……”洛尔卡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一层水，“老大……”

颜白没有回头。

她只是蹲下身。

蹲在那具尸体旁边，看着那张脸。

血还在流，从那个人身上流出来，漫到她脚边。

温热的，带着铁锈的味道。

她忽然抬起手，很轻地，用指腹擦去那人眼角残留的泪痕。

动作很轻。

轻到像是在擦拭什么易碎的珍宝。

擦完之后，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走出走廊，走进外面的光里。

初春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有些暖。

但她只觉得冷。

从骨子里往外渗的冷。

身后，洛尔卡的声音终于追了上来，带着颤：“老大……尸体……怎么办？”

颜白的脚步顿了顿。

没有回头。

“还给联盟。”

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让他们明白，假货永远是假货，不会让我心疼，妄图这样拿捏我，只会让我……恨。”

她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着她的背影，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只擦过眼泪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阿妤……

你不在，我很想你。

像你有什么用?

更何况她一点都不像你。

这世上哪有人配得上像你。

你怎么可以离开了我……

好吧，我不怪你，是我太弱没能保护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