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初升,曦光和煦。演舞台底下站满了人,乌压压地一片,他们手中拿着一份通缉令,上面用不同文字书写。好在这么多种文字中,尚且存在岁禧看得懂的。
迟晏生敲着折扇,低头读出来:“是岁不平,常有无辜者丧命街头,其状可怖,其行骇然。遂我司寮卫,昼夜不息,力逮凶手,明察行踪,为妖族怀恨,故犯我等。盖此恶妖,乱我人心,杀我族民,罪不容诛。”
“……这画像……”他欲言又止。在其他人眼里,岁禧是什么模样他不清楚,但在他们眼中,这画像上就是岁禧啊。
她眨眨眼,意思“你懂的”。
大司理在众人的瞩目下登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看服饰,不是东羲族人。
岁禧对羲仪诚恳道:“你看,我没骗你吧。”
羲仪不语,只是带着她往前挤,站到离站台更近的地方。
大司理:“昨夜,又有一人无端丧命,我知如今城中人心不定,各种谣言甚嚣尘上。甚至,有人煽风点火,传播‘诡’复生的谣言,妄图动荡太仪威望。我很明确地告诉诸位,没有诡!一切只是妖族的阴谋,妄图分裂我人族,好卷土重来。可笑的卑念,只要东羲屹立,就绝不会容许任何存在高居我人族头顶!”
有人听信了他的话,得意道:“我就知道,哪来的诡,不过有心之人自导自演。”
也有人半信半疑,对此表观望态度。
还有些人,他们神色难辨,将隐秘的怨恨深藏垂下的眼眸。
“司理寮现已掌握恶妖行踪,正是我旁边的姑娘提供线索。”
洛薇上前一步,“是的,我与恶妖不共戴天。我师兄,正是被恶妖骗身骗心,现在仍不知死活地卧榻不醒。恶妖擅伪装,喜欢化作普通人混迹人群,先降低你的防范心,再揭开人皮,将你吃干抹净。”
“恶妖伤我师兄,虽然我及时赶到,还是被她逃窜。如今,她就在这太仪城,想伤害更多无辜性命。但她有所不知,我门中人,擅长追踪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她休想逃脱!”
“你说恶妖伤人,可否说出此妖的特征?”
“当然,此妖化身女性,真身为树妖,名唤岁禧,是妖族暗藏的千年大妖。她有一手精湛的易容术,面容千变万化,万不可凭容貌辨别。而那张通缉令,也只是她众多相貌之一。”
她不卑不亢,演讲时吐词清晰坚定,不少人被她打动。她垂眸环视,忽然,她手脚僵硬,对上岁禧似笑非笑的目光。她心虚移开视线,更是吓一大跳,险些暴露——
那个沉沉望着她的是谁?!大师兄!
大师兄诈尸啦!洛薇惊愕又惊喜,同时又不断怀疑自己眼花。她眨巴好几下眼睛,确定没看错。
“你在看什么?”大司理轻声道。
洛薇眼睫颤了颤,这个人太敏锐了。她笑了笑,低声回答:“你不觉得,那个人长得很好看。”
一个昳丽浓艳的男人。他无甚兴趣收回目光。
在短暂的惊喜中恢复理智,她又想,那真的是大师兄吗?但羲仪和岁禧站在一起,就已经说明了真相。如果羲仪回来了,那其他人呢?若上苍生怜,故而给他们第二次生命呢,大师兄就回来了,不是吗?
羲仪问岁禧:“她干嘛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你能从那张微笑的脸上看出她要哭?”她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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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楼,迟晏生假笑道:“你不真诚啊,台上那个人是青城山的洛薇,她站在那里,要么是勾结司理寮,要么被司理寮挟持。说是合作,更像是你们单方面的利用。”
“我也是才知道洛薇在司理寮,别这样看我。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不如专心想想,怎么把人救出来。若是动手,你绝不会占上风,你应该知道吧。”
她又道:“今天演舞台下,我不信你没发现,其中有好几个像我们一样的外来者。他们现在还没看见我,不然,就是我们三个的麻烦了。唉,以后出门要戴幕篱,真麻烦。”
他柔声道:“洛薇说得挺对。”
她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她打算将看见辛满月这件事也一并隐瞒。“张素龄那边如何?”
“放心,我们九关京的人一向真诚,办事很稳妥的。”
羲仪:“你现在被全城搜捕,四面楚歌,行动受限,但你想做的事情又太多,做个取舍吧。”
是啊,她的时间不多,但想做的事情却太多了。她还有八天,但她还没找到诡炁,东羲止那个隐患还没处理。
还有天上。
她会忘记吗?虽然进入太仪城后记忆流失的速度在减慢,但会不会有一天,她连自己都忘记了呢。高天用造化的蛛丝编织成网,世人称之为“命运”。她打开了一扇禁忌的门,沦为蜘蛛的猎物。
“昨天你们见过了‘诡’,今天,就利用诡,将张素龄他们救出来。大司理想让我当冤大头,但我不愿意呢。迟晏生,你不是想进入太仪神殿,好呀,我帮你。我去救人,你入神殿。”
“……你别笑了,看得人心里发麻。”
岁禧捏着羲仪的袖子,一手戴上幕篱:“走了,做好各自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