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之约的排场并不如想象中的大。
云岚宗不仅没有邀请外人,连宗内弟子都不允许靠近那片区域,最终只有云淮、部分长老以及纳兰家的人观战。
这是云淮特意安排的,冷处理这件事的意图很明显——无论谁输谁赢,事情都到此为止。
她近日很烦心,云岚宗将有一场大变,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放在这种事情上了,偏偏云棱一派还总是耍阴招使绊子,实在是叫人腻歪得紧。
萧炎走过云岚宗蜿蜒的青石台阶,一路来到比试的场地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个独坐高台、面色冷郁的少女。
他与云淮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次见到她时,她似乎都会展露出新的一面。
今日的她身着宗主服饰,庄重华贵,自有一番冷峻威严的气度,或许是相隔太远了,他竟看不清她的神色。
萧炎轻吐出一口气,移开了视线,看向自己的对手。
三年了,他终于站在了这里。
战斗,一触即发。
最初,所有人都以为纳兰嫣然会是这场约战的胜利者,论天赋,他们承认萧炎更胜一筹,可中间差的那些时间和资源,又拿什么来填补?
但结果显然出乎意料,随着两人双双祭出底牌,战斗终于落幕。
一道人影横飞出去,广场上的石碑被击碎,烟尘消散后,却是黑袍少年拄着重尺立在原地,而纳兰嫣然横在断碑下,生死不明。
众人哗然,唯有云淮依然平静,确认过纳兰嫣然没有生命危险后,便开口叫人带她下去疗伤,至于他们当时赌气约定的为奴为婢,自然也不会有人不长眼的提起来。
两人战斗到一半的时候,云淮就已经知晓结局了,纳兰嫣然与萧炎的实力在伯仲之间,但又因各自的功法心性等因素有了高下之分。
倘若是在魔兽山脉,乃至塔戈尔沙漠时期的萧炎对上纳兰嫣然,大概都会以平局或是落败收尾。
但对方得了异火之后的实力可以说是突飞猛进,大抵是因为所修炼的功法格外特殊的缘故,所以细究起来,纳兰嫣然的落败,她也出了一份力。
后悔吗?
多少是有一些的。
当日为什么要将青莲地心火给药岩?
或许是因为青莲地心火是见证了她被墨杜萨囚禁折辱的信物,所以她便不愿见到它;或许是因为濒死时刻的内心格外脆弱,所以当有一个人冒着被斗皇追杀的危险也要拖着她一起逃跑时,心中便有了几分触动……
说到底她是随心所欲惯了,云淮将异火赠与药岩时是不后悔的,但偏偏就是这样巧,偏偏药岩就是萧炎。
阴差阳错。
心中淡淡的悔意转瞬即逝,云淮只是想着,嫣然若是知晓这其中的事情,大概会与她生出隔阂了罢,她后悔的也唯有这一件事而已。
“少宗主,今日之事若是外传,只怕会有损宗门威望,属下以为,不该就这样放这萧炎离开,对外只说其败亡了,这原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会有人深究,也保全了纳兰家和嫣然的脸面。”云棱站出来道。
云肃觑了眼云淮的面色,才站出来反驳道:“大长老此举若是传出去,才当真是损了宗门威望。”
云棱皮笑肉不笑,他与云肃不睦已久,一个外八路的执事,抱上了云淮的大腿,一路高升,又很会体察上意,没少给他使绊子。
他这几年在宗内的地位一降再降,手里的权力也被稀释,这等货色竟也能与他叫板了……
他对着云淮拱拱手,颇有些阴阳怪气的意味:“观战的皆是自己人,怎会有闲言碎语传出去?到底是少宗主英明,莫不是提前预料到了今日的情形,才这样安排?”
“云棱,你放肆!”云肃呵斥道。
台上的云岚宗长老起了争执,台下,萧炎拳头紧握,但并不是很紧张。
虽然因着云岚宗的安排,海波东没能进入此地,但两人已然约定好了,对方如今就在云岚山外守着。
最关键的是,药老还在呢,倘若云岚宗真要动手,他也能脱身,现在就看主事的人是如何拍板定论了。
这样想着,萧炎的目光再次落到了云淮身上。
对方眉眼沉静,像是一尊雪砌的神像,端坐高台上,对下面的争吵置若罔闻。
忽地,他们的目光相接,萧炎耳边回响起那日云淮对他说的话。
她会如何抉择?
“好了。”
云淮淡淡开口,只说了两个字,争执中的人便不甘不愿的住了口,整理了一下衣袍,肃容垂首听训。
“大长老所提议之事,不妥。”她先给云棱的言论定了调子,“自身不正,又何谈威望,我宗绵延至今,不在外议,贵在自修,今日杀一人以遮羞,明日又待如何?”
说罢,环视一周,被她的目光扫到的人本就低着头,此刻愈发低垂了,不管心里想的是什么,面上都是一派恭谨之色。
“谨领训。”
云淮的目光又移向了一直不曾开口说话,竭力降低存在感的纳兰桀二人,象征性的询问了一句他们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