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前事态不是绝路,”刘恒一面护住爱妻,一面还能用过剩的脑力瞎寻思,“实在不知道怎样还算绝路了!”
将那双螺旋的奇异剑柄紧紧握住,刘恒使劲浑身解数对其挤压、摇晃、捶打;
到最后,把小伙子逼得满脸涨红、双手流血,把本就呈深红色的剑柄染得更红了。
可这神剑却依旧沉沉地睡着,一如周围那些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死尸!
两架维摩纳的每一次空中机动,都会将若敖子们成批地撂倒——
血腥惨烈之装,未尝不同于若敖氏部落将成群的麋鹿困在天珠城的庭院之中、进而展开屠戮。
当然,若敖子不会像鹿群那样坐以待毙,纷纷朝着这胡蜂形飞行器的玻璃罩投掷出复仇的利刃;
可是,对手采用了先猛然俯冲然后迅速拉升的打法,轻易躲避了反击。
再看那个叫“於菟”的若敖子,一手把住鹿角磨成的弓身,一把则将那件足有五尺长的厉龙之羽硬生生搭在了鹿筋拉成的弓弦上;
然后,挺直了壮实的躯干,冒着随时可能打来的利镞,与两架维摩纳当头对面、寸步不让!
刘恒趴在地上,用身体护住灵均,仰头看到於菟试图将羽剑当成箭簇、用强弓发射出去;
立即想起了那如今已被大秦攻灭的大公国,当初就是演练用特制的穿玻璃箭来拮抗秦军维摩那的。
只可惜,最终推倒息壁、攻入大公国的,却是一群发射闪电的非人之物!
在大雨中的秦岭之巅,於菟将厉龙翎羽搭在弦上,瞄准了俯冲而下的为首维摩那;
然后瞅准最佳时机,赶在对方扣下扳机之前,使尽气力将羽刃射向了维摩纳长机。
片刻之后,在这电闪雷鸣、人声鼎沸的环境中,便多出了玻璃震碎的噼啪之声——很微弱,但足够掀翻战场局面之桌!
就见那削铁如泥的长翎瞬间击破了格子窗,进而将前座的驾驶员扎了个透心凉;
然后,羽刃捅穿了座舱的铁椅,将长机后座上的武器官也扎了个通透——
大公国的月氏武士们到死都没能应用的打法,就这样被於菟这个江南之子超额做到了!
“长机现在被解决了,”刘恒焦急地心想,“但是僚机还会继续攻击,究竟如何解决?”
是老天爷替若敖子们解决了。
为首的维摩那遭遇了致命打击,航道偏离,而后面的僚机因为速度过快,就直挺挺地撞上了侧偏的长机。
两架秦军维摩纳,于是进入了一种比五年前飞越息壁的长机和僚机瞬间失去动力还要糟糕的状态:失控。
在任何可能的挽救奏效之前,这两架神奇的飞行战车越过了汉水深涧,向北坠入了连绵起伏的秦岭山脉;
而后,就传来了两声巨大的撞击声,可以断定是撞山坠毁了!
……
瓢泼的大雨,涤荡着鲜血横流的杀戮场。
深涧两岸,横七竖八地倒伏着百余名若敖子的尸体——
只有八条生命,尚在惊魂未定地剧烈呼吸。
若敖氏的族长卧倒在被敌方忽略的峡谷南岸,并无大碍;
而在维摩纳重点打击的汉水北岸,灵均和刘恒因为躲避及时而只擦破了皮;
立下大功的於菟神奇地毫发无伤,而另有三名若敖氏的少年被铜镞击伤,由於菟从地上扯下死人的衣布,对伤者包扎止血;
部落的各种牲口全都作鸟兽散,只有那头被起名为“赤豹”的公鹿,却知道回到灵均的身旁。
大雨之中,若敖长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用瞳孔地震的目光望向对岸,望向倒在地上的正则;
这可怜的族长之子,完全没了气息,露出的皮肤已然被无情的雨水刷得煞白。
若敖长就这样呆望着死去的独子,干瘪的胸口一起一伏。
对岸的晚辈们,朝着族长齐声高呼,让他尽快抓着索道度过深涧。
可是,这老头子仿佛魔怔了,完全无动于衷。
一不做二不休,刘恒便踩着那十几条缆绳,开始朝着深涧南岸一步步往回挪去。
这一举动,倒是让若敖长迈开了步子。
只见族长晃晃悠悠来到悬崖边,距离直上直下的深涧只有一步之遥;
然后,他高举一双手腕,袒露了那对象征族长权威的天珠;
将这黑质白章的天外之物朝向了正在往回攀爬的刘恒,以及正在对岸声声呼唤的灵均。
“我,”若敖长用最大的声量说,“祝福你俩!”
这一情形,像极了二十多年前,若敖氏全体成员投票批准年轻的若敖长与“大妗”退出群婚制而两相婚配时,当时担任若敖氏族长的那个老太太祝福这对新人。
在彼时,若敖氏不仅在天珠城外的森林里扎下脚跟,而且还通过群婚制稳扎稳打地开始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
人口从劫后余生的二十三人,已经开始了指数级的飙升。
可在此刻,“若敖氏”这支盛极一时的楚国王族,就像零星逃出陷阱的麋鹿群,已经在实质上灭族了!
失去了存在意义的若敖长,说完了对女儿女婿的祝福,便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身体微微一倾,跌下了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