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天亮时分,熬夜加班的刑讯人员,便向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的三世皇帝上报了审讯结果。
“启禀陛下,”军团长在意念通话之中汇报,“三名殿后者之中,被银蛇感染的那个,是并没有多少利用价值的学工大鱼。”
“还有一个是学宫学士晁错,”一身中式戎衣的军官继续汇报,“此人的祖父,就是始皇帝手下的丹青博士晁术。秦二世登基后,晁术便在叔孙通的牵头下,连同其他博士官离开咸阳……”
方阵士的汇报中,将祖龙死后继位的胡亥称为“秦二世”,这其实是三世皇帝所允许的。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嬴扶苏在通话中回道,“就是这个晁错的祖父也是稷下学宫的长老,也随着其他先生们在撤退船队之中遇难了。”
“在下了解到的恰恰相反,陛下,”军官恭敬纠错道,“当年,丹青博士晁术根本没有抵达齐地,也就根本没有参与大公国。”
“那就是说,”三世皇帝分析道,“这个晁术半路死掉了,或者走失了。”
“就在下审问的结果,”团长汇报,“大公国方面也曾经这样认为,直到,三个月前,一个小伙子游泳穿过息壁上的缺口,从海路进入了大公国……”
“谁?”嬴扶苏显然很惊讶。
“就是三名殿后青年中的最后一位,”方阵士军官说,“而我们审问的结果,只能说是非常惊人的……”
接下来的三刻钟,皇帝陛下不得不再次暂停对不死万人军的指挥,一心不可二用地听取方阵士团长的汇报;
当已经被问出来的信息全部汇报完毕,嬴扶苏不仅弄懂了此刻仍然瘫躺在沙滩上的那名青年,为何看起来如此面熟,而且还得知了更多惊人的细节。
“你先停一停,”三世皇帝打断汇报,“朕捋一捋。”
“朕让你调查的三青年之中最后一位,”嬴扶苏继续,“你说他名叫刘恒,其父亲就是朝廷头号通缉要犯刘邦!难怪朕觉得他很眼熟!”
“然后今年一月的时候,”陛下复述着团长方才的汇报,“刘恒离开一众反贼藏匿的海岛,穿过息壁来到大公国,携带了同样栖身海岛的丹青博士晁术三十年来用人鳐体.液绘制的画卷之一。而画面的内容,则是月氏人的秘史《喀巴拉》!”
“是的,陛下!”方阵士军官通过耳朵上的勾玉回答道,“这就是我的人连夜审问的结果!”
“听令,”皇帝陛下略作思索,在意念通话中进一步指示道,“务必将晁错和刘恒活着带回来审问!”
……
天亮之后,一支千人队按计划赶到济口村收尸;
并且,遵从层层传递下来的指令,将困在沙滩上的晁错和刘恒关进了军用角车。
整支队伍需要带着两名犯人,沿着故齐半岛的北海岸继续东进,接收一座座被不死万人军攻克的城池,然后再返回大本营。
四天后,专门负责解送两人的角车小组行进到故齐半岛的最东端,在举世闻名的成山头过夜,天亮就会向西折返;
可就在那一夜,那个叫晁犯的青年仿佛跟他那位流落海岛的祖父犯了同样的病,意外地做出反抗;
混乱中,最首要的犯人刘恒从成山头的悬崖跳入大海。
事发时,三世皇帝刚刚结束了对不死万人军的控制,精疲力尽地从须发花白的头顶摘下了万蛇尊盘;
在郎官的搀扶之下,正打算好好休息,身旁的秦镜就又被方阵士团长拨铃了!
看到突发情形,嬴扶苏指示:“务必将刘恒从海中打捞上岸!”
可谁知,一直捞到第二天早上,不仅没有捞出刘恒的活人或者尸体,连他入水时肩挎着的那只麂皮包也没有找到——
这个身世经历非凡的青年,落水后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之后,秦军按照稷下学宫学士的招供,定位了刘恒生长的双峰小岛。
一支百人队,划着小型的皮划艇,突袭了这座朐县外岛的外岛。
双峰小岛东坡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木屋和窝棚,全都住了人家。
方阵士挨家挨户搜查,搜到了大量朝廷通缉要犯的家属;
秦军预计:如果刘恒还活着,就一定会回到自己的家乡。
于是,便试图在岛上布局设套,诱捕刘恒。
结果,那最靠近坡顶的木棚突然起了大火!
秦军试图灭火不成,便只好宣布诱捕失败;
在火势渐渐蔓延到整个村子之前,将通缉犯的家属们全都装船,带离了滚滚黑烟的双峰小岛……
……
一晃快四个多月过去了,嬴扶苏凭借着九五之尊的无上威势,利用从大公国俘虏的大批读书人,一手推动了大秦帝国重新回归华夏文化——
当然,那些已经在神州扎下根来的“客民”们,包括帝国宰相和禁军元帅这样的首脑,依旧会在大秦帝国发挥余热,只是不会像过去那样被给与超国民待遇。
就比如,御前会议所使用的语言,已经从通用希腊语换成了字正腔圆的秦语。
然后,毫无预兆地,一伙江南野人打扮的偷渡客,在秦岭山脉用弓弦射出厉龙翎羽,打掉了帝国空军两架维摩那;
这件事还没调查清楚,又有身手矫健的破坏者来到了黄河渭河的交汇口,用同样的五尺翎羽斩断了风陵大桥的钢梁之结——制造了成千上万的伤亡!
“把刘邦的儿子给我找到!”
阿房宫的作战室里,三世皇帝雷霆万钧地下令道。
“请问陛下,”奥德修斯宰相用他母亲的语言问道,“找到刘恒后,究竟是就地关押、派专员审问,还是将他带回咸阳、交给陛下亲自审问?”
在皇帝陛下的班底中,帝国宰相是排名第一的要员;每次军机会议上,都有资格和义务率先发言。
“都不是,”嬴扶苏转了转自己凹陷如泉的大眼睛,“我们先跟他攀亲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