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五百万年前的地球景观,不仅尚未出现人类,更是出离了人类最噩梦的想象。
只有三个字方能最贴切地将其描述:“克苏鲁”。
银河霸主黄帝族,将炎帝族与蚩尤族的残骸凝聚为地球;
然后,位于原始亚欧大陆西部的“昆仑丘中”,在这方圆八百里、高四百里的黄帝族会所中,培育出来了牛马大小的“斗虫”;
然后,又在玄水组成的“古地中海”上,用“双树之园”结出了各色装备和载具,将斗虫武装到了牙齿,然后投入到遍布银河系的战场,去镇压上百万个种族对黄帝族的叛乱。
当披着合金护甲的斗虫,用一对灵巧的前肢端着星际武器,用粗壮的中后肢奔跑冲锋的时候,它们头顶的一对触角之一,就套了一只翠绿色半环的通讯器;
那些驾驭着“战乘”、“兵乘”的“驭虫”们,以及那些在近地轨道上的“长舰”、“母船”中负责维修的“匠虫”们,则会用座舱里的凹碟通讯器与战斗小队保持联络。
通过触角上的即时通讯器,冲在第一线的斗虫还能够完美地瞄准前肢上的星际武器,做到弹无虚发;甚至,能远距离透视厚实的墙壁,看到掩体内的目标。
沧海桑田,地球巨变。
前无古人的始皇帝嬴政,用神奇玉枝开启了深埋地下的圆球形“母船”,攫取了贮藏其中的所有天外神器,那两种即时通讯器也就被命名为“勾玉”和“秦镜”。
大秦帝国的建立和发展,离不开勾玉和秦镜的巨大威力。
只不过,秦人尚没有发掘星际通讯器的全部功能:
秦三世手下的方阵士能够将一枚勾玉戴在外耳郭上,让这智能工具将人耳识别为远古异虫的触角,从而发挥即时通讯的功能;
可是还没有哪个人类,能够利用勾玉的视听功能,透视遮光之物背后的目标。
因此,在黄河南岸的桃林之中,那突如其来的五人巡逻小组,即便用耳郭上的勾玉看到很远的事物,也无法透过厚厚的落叶,看到埋在其中的灵均、刘恒和赤豹。
沉重的军靴将桃叶踩出了清脆的声响,秦军方阵士们端着百步穿杨的萨利铩,继续往西边去了。
直到,连机敏的赤豹都听不到脚步声,两人一鹿方才敢从凹地上坐起来,长舒一口气。
“前面的路,”灵均继续双手护着自己的孕肚,压低声线说,“肯定会有更多的巡逻,会很步履维艰的。”
说完,就发现丈夫仿佛并没有在听;
看他那双小眼睛,眯成了两条几乎不可见的细缝,望向山脚下的远方。
“唉?”灵均不悦,“我说话时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啊?”
刘恒也没有辩解,而是伸出胳膊,指向东北方。
灵均便顺着看过去,果真见到了远处那若隐若现的市镇。
“哦,”她欣喜道,“前面一定就是咱们要去的下一站:陕县,峡城,Kannapolis!”
女孩一激动,把这座城古今中外的名字都报出来了。
“恒儿你看,”灵均继续兴奋道,“就在咱们旅行方向的正前方,根本不用过黄河,就有一座中原式的城池,大概就是陕县的旧城吧!”
“对哦,”刘恒观察道,“黄河南岸的土地相对开阔,大部分新城区也是围绕着旧城建造的。”
“恒儿你再看,”灵均又说,“黄河河道之中,那原本将水流分成‘人门、神门、鬼门’三股的岛礁,全都用拱桥连接了起来,而且还铺设了龙轨,能够运行龙车了。”
两人一鹿需要的,正是想办法做上去往晋中晋北一带的龙车。
于是,她、他和它一面警惕着方阵士的巡逻,一面从半山腰向东潜行,来到了一处隐蔽但是高屋建瓴的位置上。
然后,在此处猫着身子,像之前跟已故的於菟他们一并眺望旬阳县城那样,眺望着身下的陕县县城。
而在山丘下坡位的不远处,也就是县城的南郊,坐落着一座繁忙的龙车站:
只见一列列呼呼冒着白汽的龙车,在这里安然停歇、又匆匆忙忙从这里出发;
有的龙车从陕县出发后向正东行驶,避开风光优美但是地势险峻的豫西大峡谷,抵达帝国的东部市镇——包括刘恒长大的东海郡。
有的龙车,则是沿着连接黄河两岸以及中流三石的龙轨桥,从峡城向北行驶,进入中条山的区域,进而去往故晋所在的汾河平原。
“恒儿你看!”灵均兴奋指着北上的龙车,“咱们想办法登上某趟北上的列车,不就能去到咱们要去的太原城了!”
灵均平时对刘恒,并不常用“夫君”这个称呼;
如果不生气拌嘴的话,也不会直呼他的名字;
灵均最喜欢叫他恒儿,显得丈夫比自己小一辈儿似的。
用那双从小吃鱼油练就的锐利眼睛,刘恒皱眉观察了好一会儿。
然后,就告诉妻子一个很不幸的发现。
“有点麻烦,”他苦着脸说,“你注意看,陕县车站的每一处月台上,都有手持萨利铩的方阵士站岗,气氛十分紧张。”
“准备上车的旅客,”刘恒接着说,“不仅需要出示木条质地的车票,而且还要向守卫出示莎草纸材质的文书。”
“仔细看,”他用一双火眼金睛观察说,“莎草纸上还加盖了红彤彤的篆字印章!”
“记得我父亲说过,”灵均回道。
然后,稍微顿了顿,便继续平静地讲述。
“记得父亲说过,”她继续说,“祖龙在世的时候,秦朝还牢牢控制着江南,江南百姓北上进入中原务工,就需要花上几十枚铜钱,向天珠城里的官府申请通关符节。”
“而中原百姓渡过长江来到江南经商,”灵均回忆着已故的若敖长告诉女儿的,“也需要向隘口的守卫出示他们当地官府开具的符节。”
“普通的符节就是一块雕花板,”灵均继续说,“上面写清了外出者的姓名、出发地、目的地、事由,最后加盖官印;富商大贾的通关符节更讲究,还有铜质的呢!”
刘恒一边听着妻子的讲述,一边将手伸进随身挎着的麂皮包里;
男孩那修长的手指,摸过了装有狂叟画卷的鱼胶竹筒,摸过了套了皮套的寒兮剑,摸过了装满真金白银的钱袋,摸过了两根红条螺旋缠绕而成的朱雀剑柄;
最终,摸到了那件青铜铸造的竹节形器物。
然后将这刻满字的符节拈出来,擎在口若悬河的灵均眼前。
“‘鄂君启节’!”灵均显然认识这件器物,“也就是我刚说旧时贵族们的通关符节,也正是它指引着恒儿你,从长江口的虞城一站站来到了天珠城。”
“所以,”刘恒手握着这件鄂君启节,分析道,“现如今官府要求旅客必须出示符节方能乘坐龙车,怕不是因为风陵大桥的垮塌而采取的安全措施吧!”
“唉,”灵均泄气说,“那咱们怎么才能登上去往晋地的龙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