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要求他这么做,把自己弄得好像流离失所一样,没干什么好事又灰溜溜地回来。总的来说,他大概是太渴望表现自己了。”
停顿了一秒,父亲继续悠悠地评价:“倒是可以理解,毕竟他的存在的确无关紧要,也许这让他有危机感了。”
不,这么说就太过分了,是绝对不可以接受的,一个责任失格的父亲没有资格这么评价他的孩子。
“这里没有人是无关紧要的,”乔鲁诺反驳,“那是我的哥哥、您的儿子,之一。”
“何其愚昧的发言,乔鲁诺,我不这么认为,”父亲面色不变,仿佛他说的就是稀松平常的真理,“你早晚会意识到,这世上人与人之间本质就是牲畜和屠宰者的关系,无论血缘。”
什么?
乔鲁诺下意识地看向母亲的方向,这个男人正在如此形容她的孩子啊。
此刻,他多希望母亲能够跟父亲发发火。
听了父亲这样不可理喻的发言,为什么她一句话也不说呢?难道她默许了父亲,也是这么想的?
可她专注地看着雷欧的方向,像是身心也跟着他一块儿离开了,她到底是真的没听到、还是装作不在乎呢。
乔鲁诺不安地抿了抿唇,他感到不舒服,身心都是,也许是在害怕,但他不知道自己要害怕什么。
椅子艰难地移开,母亲离开了座位。乔鲁诺捏紧拳头,转而盯紧了父亲,想朝那张跟他相像的脸庞挥去,可他迟迟动不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他。
“说出了你的心声也会让你恼怒?乔鲁诺,等着瞧吧,”母亲走后,父亲扭过头来,冷漠地对他下了判决,“等你所谓的‘哥哥’死去,你不会流下哪怕一滴眼泪。”
“……”
不,他想,他无法接受,也无法原谅说出这些话的父亲。
“迪奥,亲爱的,不要这么说,”母亲不知什么时候折返了回来,她轻柔地开口,“没发现吗?乔鲁诺不太喜欢这些说辞。”
她的手搭上父亲的后颈,不需要太弯下腰便能贴在他的耳畔,她说话像在窃窃私语,但乔鲁诺听得很清楚。
“我也不太喜欢。但我也知道,你不会再这么想了,是不是?”
今天的晚餐不欢而散,乔鲁诺完全失去了吃饭的心情,只想回房休息去,路过母亲的房间时,他下意识地往敞开的房门里望了望。
房间里有两人,一个是母亲,坐在床边,另一个人不是父亲,而是刚刚气冲冲离开的雷欧。
雷欧侧身枕在女人的膝头,他的身材高大,上半身却几乎蜷缩在她的怀中。女人垂着脑袋,用手指梳理他的发尾,看起来就像给狮子耐心梳头的牧羊女。
其实她的身材并不算娇小,至少不会让人产生她面对着一头野兽的错觉,只是两人的姿态显得不和谐。
可他伸出胳膊环住她的膝盖,皱起的眉头充满了烦闷,姿态倒像是受尽了委屈。
某一瞬间,两人自然且亲昵的距离让他们看起来就像同龄人:一个善解人意的姑娘,在安慰她的心上人。
接着,乔鲁诺听到两人在对话。
“……维护好关系是个难题,如果我向布鲁诺请教这些问题,情况会好转吗?”
“他在这方面可没那么敏锐,无论他是做队内公平的主持者、还是在天平托盘上坐着的那个。”
“很难说,布鲁诺临走时好像因此生我的气了。”母亲犹豫道。
“怎么会,他和我是一样的。”
“唔,”母亲继续说,“那么,刚刚餐桌上,你生气了吗,因为我没为你打抱不平?”
“……我没那么幼稚,只是看不惯迪奥那家伙……谁在那儿!”
乔鲁诺没有刻意隐藏自己,雷欧警惕地喊出那句话的一刹那,乔鲁诺猛地与母亲对上视线,他发现那是一张熟悉的、美丽的脸庞。
熟悉?母亲分明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啊。
他眨了眨眼,听到母亲在说:“该休息了,可爱的乔鲁诺,明天会是重要的一天。”
母亲抬手,手掌在空中轻柔地挥了一下,像是隔空温柔地拂过脸颊的面纱,困意袭来,乔鲁诺合上了千斤重的眼皮。
……
“乔鲁诺,”母亲的气息就在耳旁,“快醒醒,你睡太长时间了。”
乔鲁诺撑起身子,揉了揉眼睛。
每到天黑他便睡着了,睁眼即是天亮,就像这一天从未真正跨越过去。他没有记时间的习惯,有时即使下午小憩过,晚上依旧睡得很沉,实际上,他不知道自己每天要睡多久。
“不是跟人约好了要出门吗?”母亲轻声催促,“快起来,有人在楼下等你呢。”
“哼。”
声音来自靠在窗户旁的雷欧,他双手着抱胸,侧过头来。在乔鲁诺看向他时,他恰好也将视线从窗户外头转移到乔鲁诺的身上,冷冷地瞧着他。
乔鲁诺问:“是米斯达?”
“不,是个女孩儿。她说她叫塔兰泰拉,这名字听起来相当有趣。”
母亲提起裙摆,脚尖轻轻点地,“咚咚”,鞋子敲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像某种有节奏的舞蹈。”她甜蜜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