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至中天,稀星点点。
黑影从窗前驶过。
一步,两步,三步。房内陌生气息乍起,闻如风闪身。
掌心哗的一响,擒着风,正好从右边击落。
眼见落了空,对方手臂横过,顺势转击为推,力道用了十成十,倒叫人逼退了好几步。
不可能!方才他可是亲眼瞧见人把酒水喝下去了的!
闻如风下意识在脑中搜刮原因,可惜眼前人容不得他分神半刻。只一瞬就已逼近,攻势又快又猛,几近于拳肉相搏。
不是他。
对方的身法灵巧似水中鱼,全然不是上回和未雨对招时的一板一眼。
黑灯瞎火,身姿看得不甚很清。据闻如风掌握的情报,陈暮娘生性最厌与男子接触,像刚刚拳拳到肉的招式也必不会是她所会用的。
既不是他们二人,恐怕是那位名唤林俞的护卫。看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认栽,认栽,是他大意了。
闻如风即刻收手,无心恋战。
然而下一刻,寒光在眸中闪过。他侧身一躲,那利刃径直插向方才站立的木柱上。木屑飞溅。
盯着已经开花了的缺口处,闻如风眼神一凛,当即抽出腰侧剑,剑锋斜斜地朝对方的左肋处扫去。
呼吸之间,只看后者纵身仰去,相距仅毫厘之间。
闻如风捏紧剑柄。
失了此次良机,再偷袭怕是不成。对方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但若真是那位,依二人形影不离的程度,应该......
当下有了决断,便是节节败退,心中亦是沉稳不慌。静待对方腾空跃起的间隙,瞬间朝床帏处刺去。
“哗——”
霎时起的烛火,引得闻如风凤眼微眯。再瞧,手中剑已被林秋单手牢牢紧握,血滴了两滴。
林秋站在其身侧,举着蜡烛,像位慈悲佛,不紧不慢道:“闻兄倒是心狠。”
闻如风冷笑:“不比阁下的护卫,真是要了命的难缠。”
“咔——”
“这条过。来人,过去给演员手治疗一下。”纪捷喊道。
作为“袭击”的责任方,柏辰星望向不远处被一众围住的卫明远,再低头看剑刃处不断渗出的血色,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血浆包还是真血液。
方才的那段戏,照剧本,应当是闻如风将剑刺向林俞的胸口。道具组事先打好招呼,只需要利用向前突刺的惯性抵住,特制的剑头就会自行缩进,暗藏于其中的血浆包便自然而然地挤破流出。
然而偏偏在剑头抵住的瞬间,卫明远握住了锋利的前刃,这才划破了掌心。
柏辰星悄悄做了个抓握的动作,深吸一口气。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灵光一闪的改动比剧本里的更加有冲击,甚至符合林俞视兄长如命、做事狠厉决绝的人物特性。
“你要是担心,怎么不去亲自看看?”戚远走过来。他盯柏辰星半天,见人没挪位,以为对方还记挂着受了伤的卫明远。
“有专业人员,我就不去凑热闹了。”柏辰星收起手,看向戚远,“戚老师找我有事吗?”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爽快。听说叶朗不愿意带的艺人都会扔给郎平。我一开始还不信,但上回见他送你过来,恐怕事实确实如此。这么多被叶朗舍弃了的艺人里,就属你还算有名,想来郎平也费了不少力气培养你——”
“所以?”
“所以你和郎平都那么熟了,我想让你帮我劝劝他暂时先别离开橙心娱乐。”
柏辰星不解,但还是诚实道:“我无法左右郎哥的决定。”
“我知道他是为你离开的。”戚远顿了顿,继续说,“公司那边给你的续约合同确实有点不做人。只是你也听说了高层大换血的事,很多安排都需要时间。等再过些时日,我保证给你新的合同,条件随你开。”
听上去确实有点诱人,可柏辰星不太想吃这块饼,于是摇了摇头:“虽然我现在的确不缺时间,但贵司的理念和我不合。体面结束,是双方共赢的结果。”
“理念不合?恕我直言,虚言市的风气只会更糟糕。哪怕它是首都市,哪怕它能提供的资源远超浮光市。你一个盛滨市人,吃了这么多年的亏,难道还没尝够?”
“戚老师未免也是犯了刻板印象的错。即便是崇尚追求理想的浮光市,在其驻扎的橙心娱乐不还是会有叶朗这类的人出现?至于是否前往虚言市,我的终点确实是那里。但是新东家毕竟还没有着落,戚老师不必比我还着急。”
“当然,我知道你不是因为我。”柏辰星说。
在试镜前,他就察觉出了郎平的不安。送别前更是眉头皱成个“川”字,那视线不自觉地死命往楼上瞟。若不说是心里有鬼,多半就是眼睛出问题了。鉴于郎平坚持做体检有备无患的程度,柏辰星更愿意相信前者。只是当时特意按下疑惑不发,没成想后来郎平自己先道出原委。
“郎哥没什么弯弯绕绕。你既然想留他,干脆直接找去。我反正做不了他的主。”
听着对方夹枪带棒的口气,戚远心知估计出了误会,不禁扶额哀叹道:“郎平到底把我的形象抹黑了多少?”
怎么说都是从前一起打拼过的“战友”,这么在后辈面前抹黑他,到底是谁小心眼啊?
柏辰星默默移开目光:“也还好。”
戚远看他一眼。
好吧。对方明显不信。但不信,柏辰星也没招了。总之先拍戏。
换了套戏服继续,这回的故事调度在进入沐云山庄之后。依旧是他们三个。好在没有了打斗的部分,可冲突依旧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