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如风眼睑微敛,瞧着那泛起寒光的刃。要是对方一个不小心,手抖了,剑头就能直取他的咽喉,连同他前半生的风光一并埋葬。
于是再抬眼时没了之前的那份从容,只有满心的疑惑:“杀字阁出身的刺客,武功一等一,但论忠心,恐怕还不及你的这位护卫。你当真信他?”
“我交友,只凭心。未雨待在我的身边不让我觉得不快,这难道还不是理由?”
“呵,你这份随意,倒是跟当今圣上别无二致。”
“林俞——”林秋立即喝道。
林俞闻声,硬生生压制住想要朝人咽喉刺入的冲动。剑刃往后退了一寸。
林秋慢悠悠地倒了杯水:“闻兄到这个时候还临危不惧,无愧于沐云山庄少庄主的身份。”
闻如风不为所动:“我这个身份,怕也是阁下的囊中之物。”
“你我二人在此处多番试探纯属浪费时间,归根到底,得看未雨的想法。”
“奴隶出身的家伙,还配有自己的思考?”
“闻兄若是不怕,为何急于取他性命?”
“我只是习惯断绝所有隐患。”闻如风笑眯眯道。随后目光投向剑刃主人,“倒是阁下的这位护卫,瞧我的眼神满怀恨意与不甘。我记得,我们应该是第一次相识才对。那这目光究竟是冲我,还是冲着——”
林俞眼皮一掀,剑身已然轻微发颤。
“——和我同脉的他呢?”
林秋忽然叹息,茶杯推向闻如风,像是妥协了似的。
“阿秋,把剑放下。”
“此刻便是良机,”林俞头回顶撞,声音又哑又沉,“杀了他。未雨不仅可以留在这里认祖归宗,山庄也能为我们所用。一举两得。”
“我不想说第二次。”
“兄长何必因为一个外人——”
“咔——”
“不好意思,我讲错词了。”
纪捷看着显示器里已经面露懊悔的卫明远,道,“之前那个改动很不错,但是这个就有点过了啊。稍微注意一下。”
适当的变动锦上添花,过了度,终究是累赘。眼下还不需要给观众暗示到如此明显的地步。
这场戏里重点在于三个人各自的心思交锋。方才一镜,纪捷瞅着挺好。基本势均力敌,有来有回,谁也不肯输谁。要不是卫明远说错了词,直接就能过。
卫明远知晓是自己的原因,连忙虚心接受:“好的。”
说完,下意识往柏辰星那边瞥,刚好和人对上。他一愣,脸瞬间白一块。别过脸,任由工作人员替自己补妆。
他看我干什么?我刚刚演错了?不对呀,说错词的又不是我。
柏辰星没觉出个所以然来。他只是在等待的时候,眼珠子无聊地乱飞,哪成想真和卫明远对上。结果人脸色立马难看成那个鬼样子。
他现在属于角色的演技都能在戏外显化了?
猜不透也不想去猜,索性摸着袖口的云纹打发打发。就是交错的视线里有一道极为“熟悉”。
柏辰星停了手,看过去。便见站在人群里的季云亭朝他弯了弯眼。
哦,时寒的队友。应该没多大问题。
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他不熟,但时寒熟啊。于是柏辰星同样回应了诚挚的微笑。
边上的纪捷看得心惊肉跳,心里头还记挂着好友的嘱托。
一步,两步,三步。
“今天没你的戏。难得空闲,怎么不去好好休息?”他说。
季云亭这才将眼神落到导演身上,他问:“柏老师待组的时间不长,后天是不是就要走了?”
“这周的通告那儿不是写的清清楚楚?”
“我只是觉得导演你会让赵编多写些他的戏份。”
纪捷满脸冷淡:“写那么多戏,剧情冗长了又挨观众骂。就这三天的戏,也够凑一个多小时的了。”
解释完他费解起来,“你——是不是觉得导演我的抗压能力很强?警告你,不要以为我们已经搭过两次戏了就很熟。上回那个谁被曝光,我确实很解气,但是也拖垮了我剧组的进度了,你知道吗?”
季云亭只道:“导演你的对喷水平很高。”
“行了,别整这一套。我不需要你看眼色行事。赶紧休息吧。才拍一半呢,后面有你累的时候。”
“我知道是时寒派你看我的。”
纪捷一顿。
“我仅仅就是想等会下了戏,找柏老师要个签名而已。”季云亭再一次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