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茶。”李砚书再次举杯。
郑简饮了几口,温和地道:“砚书,火树虽然好看,但也极其危险,吩咐人放时你可一定得退到安全范围去。”
李砚书颔首,道:“昙娘放心,此事我心中有数。”
工部掌管火药一应事务,元安制作火树的店铺掌柜基本都是工部的人。李砚书这次要的量大,按规矩得到火药坊申请,再去相应衙门报备领单子,最后才能去店铺定制火树样式。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没有两个月轻易完不成,所以元安那些需要火树的人家一般都会提前一到两个月去办。
可李砚书不知道啊,再加上她是临时起意,要是按照正常流程走的话,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她找到了郑简。
所谓朝中有人好办事,两个月的复杂流程,郑家仅仅两天就办妥了。李砚书全程没有出面,火药坊的主事将相关单子送到了渭阳王府。
这一顿饭是李砚书为答谢郑家此次帮忙,专门准备的,昨儿个就让骨衣过来定下的席面,里面有好几道新鲜菜蔬,价格比荤食要贵上几倍。
郑简瞧着桌上冬日难得的菜色,端起酒盏敬了李砚书一杯。
申时三刻,抚仙楼外面已经挂上了灯笼。
李砚书送别郑简,看着郑家的马车远去,正欲转身上马车,余光瞧见一群人从楼里出来。
她眼神好,一眼认出那群人里的刘材。
一群人估计喝了不少酒,个个脚步虚浮,吵吵囔囔的说着醉话,抚仙楼的小厮紧张仔细地护送他们上车马,生怕这些公子哥出什么事,到时候倒霉也是他们自己。
骨衣注意到,往那边多看了一眼。
李砚书上了马车,对骨衣道:“去查一下。”
“是。”
回到王府,素影来禀报:“小姐,杨公子来了,正在西厢房等你。”
李砚书道:“什么时候来的?”
素影跟在身后,“约一刻钟前。”
李砚书眉目一顿,这个时候来她这里,想必是有什么急事寻她。
但她今日心情好,没让杨乾多等,径直迈步去了西厢房。
杨乾确实有急事,一见到李砚书进来就掀袍单膝跪了下去,急声道:“求县主救命!”
李砚书驻步,抬手解了氅衣,对素影道:“去外面守着,没我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
“是。”
素影接过氅衣,合上门退出去。
“你先起来,”李砚书来到椅子上坐下,目光凛冽,“说清楚,发生何事了?”
杨乾沉重地起身,声音沙哑地道:“杨贵嫔,不行了。”
李砚书面上神色不变,心里却想起前几日才从清宁宫听到杨贵嫔操办宫宴的事情,怎么会突然之间人就不行了。
但是李砚书丝毫不怀疑杨乾这话的真实性,因为杨贵嫔就是杨家在宫里的定海神针,特别是她今年还生下了十皇子。李砚书之前说杨乾红袍加身指日可待可不单是打趣,因着杨贵嫔这层关系,杨乾的仕途路就算不如他前头几个哥哥,但也远比大部分世家子弟要好上许多。
杨乾这么着急找来,肯定不是让李砚书去救人,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十皇子。
十皇子年幼,若是杨贵嫔不在了,那皇子的抚养权就会落在别人手上。宫里现在可没有第二个杨姓嫔妃,再加上十皇子年岁太小,都还不记事,若是落在有心人手里抚养,那对杨家而言可谓是灭顶之灾。
“你先坐。”李砚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杨乾看着李砚书,深吸一口气坐下。他也知道自己这个请求着实为难人了,但他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怎么也没想到,姑姑竟然会遭奸人算计至此。下毒的人还是姑姑身边最信任的宫人!从进宫就跟着她,快九年了,防不胜防。
李砚书道:“你进过宫了?”
杨乾摇头,从腰间取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姑中毒,危!速托孤”。
“下毒之人是我姑姑心腹,下完毒就死了。”杨乾咬牙道,“我是外臣进不去内宫,祖父得知消息气血攻心已经昏迷,此事不能传出去,就连家中长辈都还不知道。”
李砚书认可地点头。
他这样做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一旦此事宣扬出去,杨家就等同于腹背受敌,不止宫里,就连那些外放的族兄弟都会受到波及。而她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说明宫里的杨贵嫔也想到了这点,正在竭力隐瞒中毒病危的消息,为杨家争取时间应多这次危机。
“我明白你此行目的了。”李砚书将纸条还给他,“只是,我不能确定姨母会不会答应。”
毕竟楚皇后膝下已经有二皇子了。
杨乾伸手接过纸条,紧紧攥在手中,手背上青筋鼓起,他盯着李砚书,道:“县主能向皇后娘娘说明此事,杨家感激不尽。”
“好,现在进宫还赶得上最后一刻。”李砚书站起身,顿了顿,盯着杨乾道,“只一点,杨柱国昏迷的消息一定要封锁到我从宫里出来。”
否则他们所有的谋划都会功亏一篑,甚至还会连累到楚皇后,这是李砚书最不愿看到的。
杨乾知晓其中深重,郑重道:“这个你放心。”
“素影!”
李砚书大声一喊。
话音甫一落下,素影就推门进来。
“小姐。”
李砚书立刻道:“准备马车,即刻进宫。”
“是。”
李砚书接过氅衣往身上披,对候在门外的花笙道:“去书房将前日渭阳送来的书信拿来。”
“是。”
李砚书往门外走,骨衣从外面回来正好来寻李砚书,见李砚书似是要出门,唤了声,“小姐?”
“我要进宫一趟,”李砚书边走边道,“今晚会住在宫里,你守好王府,在我没有回来前,所有人不允许离府。”
“是。”
骨衣从李砚书严肃的神色中,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县主!”
杨乾叫住李砚书,拱手对其深深一礼,“杨乾铭记此恩。”
李砚书脚步未停,只抬手挥了挥,背影很快消失在曲廊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