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楹朝那人用力笑着,将手举得最高,大幅度地挥了起来。
而沈槐安,正站在她身旁低着头,不知是不是也在看着那位老者。
所幸的是,那位老者,好似终于看清了心中的模样,在寒风中也咧开嘴,举起枯朽苍老的手,用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力量,拼劲地挥了起来,却依旧有些颤颤巍巍。
灵船越飞越高了,地面上的万物仿佛被收了起来,缩成了一个又一个小点,慢慢地,看不清人,看不清房屋,甚至也看不清徐州城了。
楚楹这才放下了手,扭过头悄悄地看着沈槐安。
他的眼神情绪万千,也有动容。
“凡人应该是看不见这灵船的吧。”楚楹道。
“这可不一定。”元若狡猾一笑,一副故作深沉的模样,“有缘人,自是能看见。”
楚楹低头笑了笑,先前见这位县令还是中年模样,没想到这才过了几日,便苍老地如此之快,也许是因永生疫彻底解决了吧。
她没有问,而是侧头笑道:“大人可也与他告别了?”
“嗯。”沈槐安极为轻地一声,嘴角也掠过笑意。
凡尘已尽,只盼故人来年依旧。
元若的灵船甚是厉害,行得快,又行得稳,一路上几人都身体舒畅,不受奔波之累,楚楹只睡了一觉,便被告知前方便是楚州了。
她立马爬起来,趴在船边看楚州地段,想着她要如何下去。
“灵船会在空中停待半日,待它完全停下,我们便可下去了。”沈槐安在她身后道。
“跳下去吗?”楚楹思考了一番,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想到这里她还有些兴奋,她从未在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过,不知道是何感受。
“你要是想,也是可以的。”沈槐安愣了一下笑道。
楚楹颇有些激动起来,回头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安七也从船舱出来了。
他似乎刚睡醒,打了个哈欠后见到楚楹二人,扬了扬手道:“哥哥姐姐早。”
“早。”楚楹笑着回了一声,沈槐安只立于原地微微颔首,没说什么。
楚楹走了上去,想了想还是道:“安七,你虽修为不低,但年纪尚小,环浔山的长老们怎就如此放心你独自出来,就没有派人同你一起吗?”
“姐姐多虑了,我喜欢独身,又修炼得快,是寻常人不能比的,长老们这才允我出来历练。”安七顿了一下解释道。
楚楹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又换了一个话题:“那……南苑从环浔山带走的法宝,可有线索?”
“有,就在扬州。”安七也不忌讳,便直接说了出来,转而笑了一下,“这也是我非要跟着姐姐的原因。”
“灵船虽快,但在年前,我应当赶不回环浔山了。”
楚楹看着他,分明稚嫩的脸庞,却带着些成熟之感,多了几分少年的沉稳,少了些平日的狡黠。
安七又有些什么故事呢?
楚楹低下头,绕过他,俯瞰万千光华,无言至灵船停下,元若也从中而出。
“快去吧,早去早回,老夫便在这里逗逗鸟。”他招招手道。
楚楹点点头,刚想跳下去就被沈槐安捉住。
他好笑地眨了眨眼,搂住楚楹的肩膀,带着人一个翻身就坠了下去。
楚楹只惊呼一声,便觉心脏骤然失重,耳边风声呼啸,伴着落雪飘零,寒气直扑面上而来,一瞬间她什么也听不清了,只能看见楚州城愈来愈近,渐渐地便能看清楼瓦砖台,飞鸟原地而起,甚至行人匆匆之形。
她生出一种极端的情绪来,说不清分不明,是喜悦,也有绽放自我的洒脱之感。
她嘴里发不出声音来,只是觉得自己是笑着的,笑着再返故地,笑着接受这份惊心动魄之感。
直至顺利落地,沈槐安不知用了何法,在接近地面时,二人好似化作柔光轻降至平地,速度之快让人毫无察觉。
楚楹还迟迟没缓过来,只是笑得开怀:“当真是,令人难忘之行。”
她转过身去,见一座小山矗然而立,一草一木,一花一叶,连同落雪压住的枝丫都那么令人熟悉。
楚楹慢慢收了笑,有些怀念道:“这是岳池山,再往上走数十里,便是普陀寺了。”
今日刚经飘雪,香客并不多,只是稀稀疏疏地开往,每个人身上都裹着厚衣,手握提篮,行色匆匆地来往,一瞬间,昔年之景再度重往。
“师妹。”忽有一人温声细语,在身后唤了一声。
楚楹转过头,见人素衣长发,手里握着长剑,正温和地看着她。
“净泽师兄。”楚楹从惊讶的情绪恢复过来,神色如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