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凰眼睁睁看着两人携手踏上高台,胸口翻涌的苦涩几乎将他淹没。那疼痛,比当年被推上祭坛、献祭于天地之时,还要更深、更狠。
只剩最后一阶时,玄彧忽然侧首,朝南宫凰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目光冷冽如霜,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
彷佛万针穿心,剎那间剖开血肉,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高台之上,假的南宫凰与玄彧并肩而立,站在爻国至高之处。放眼望去,山河万里尽收眼底,整片国土皆臣服于脚下。
可台下真正的南宫凰,却从未将这些放在心上,他对权势毫无渴望,所求不过是天下安定后,能与心爱之人共度余生。
"天降大灾,幸得麒麟庇佑,方保我爻国福泽绵延。今顺天命,九皇子当承大统,护我国祚永续不衰。"大祭司依旧是当年的那位。
昔日,是他亲手将南宫凰送入地狱;今日,又是他将人迎上高台。
前尘今夕,讽刺得令人唏嘘。
慕慕站在南宫凰身旁,急得指尖发颤。她冲上高台,不是为了争辩什么,更不是想逞一时之气。
可她怎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冒牌货,夺走原本属于她主上的一切?
就在大祭司宣读完毕、准备替新帝加冠之际,天地忽然风云骤变,乌云翻涌而来,顷刻遮蔽天光,整片大地瞬间陷入昏暗。
台下百姓顿时惊呼四起。
"不祥之兆啊!"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恐慌便如野火般迅速蔓延。
人们又一次将天灾怪罪到南宫凰身上。
毕竟,当初本该被献祭的人是他。或许正因献祭失败,老天才迟迟不肯息怒,灾厄接连不断。
台下喧声沸腾,怨怼与恐惧交织成浪,一发不可收拾。
而高台上的「南宫凰」神色依旧平静,彷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百姓早已被连年的灾祸逼疯。
有了第一个冲上高台的人,很快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起初官兵尚能勉强镇压,可当人潮彻底失控后,再也无力阻挡。顷刻间,高台被暴怒的百姓团团包围。
有人从袖中抽出匕首与利器,红着眼,直直朝南宫凰扑去。
寒光乍现之际,玄彧抬手一挥,一道法术瞬间将所有攻击震飞,百姓猛然僵在原地,满脸惊骇。
下一瞬,不知谁失声尖叫——"妖孽!他会妖术!快把他拿下!"
恐惧再次引爆人群。
就在骚乱彻底失控之时,玄彧忽然转身,耀眼金光骤然炸开,下一刻,他现出了真身。
"是……是麒麟……"
原以为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麒麟,如今竟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百姓望着那道神圣身影,满眼皆是难以置信。可震惊过后,更多涌上的,是深植骨血中的信仰与敬畏。
那是他们世代供奉、从不曾怀疑的神明。
一时间,无数百姓朝玄彧跪伏而下,哭喊声此起彼落。
"求麒麟庇佑爻国!"
"救救我们!救我们脱离这场灾厄啊!"
然而,面对众人的跪拜与哀求,玄彧始终神色淡漠,没有半分回应。
就在此时,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声喊道——
"他不是麒麟!若真是我们的神明,又怎会对百姓见死不救?他定是妖孽假扮的!"
人心最易动摇,只要有第一个人开口,怀疑便会迅速蔓延。
原本虔诚跪拜的百姓,神情渐渐变得迟疑,甚至带上恐惧。他们不愿跪拜一个来历不明、不知是何妖邪化成的麒麟。
"主上……他真的不是吗?"慕慕低声开口。
她与南宫凰始终站在台下,没有靠近高台,可也因此,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人的确是玄彧。
"他是。"南宫凰回答得极轻,却没有半分犹豫。
他不可能认错,那是曾牵着他的手,说过要与他并肩走到最后的人。
只是如今……他忽然有些看不懂玄彧了。
"各位稍安勿躁。"沉默许久的大祭司终于开口。他抬手安抚众人,待骚动逐渐平息后,才缓缓续道:"此乃真正的麒麟,当年断言九皇子为不祥之人,乃是误判。极凶与极吉之命格本就极为相似,稍有差池便会混淆。如今经麒麟亲自证实,九皇子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人。"
话音落下,百姓间再度掀起低低议论。
可天空中的异象,却丝毫没有消散。
厚重乌云依旧压顶而来,雷声轰鸣不断,一道道天雷在云层间翻涌交错,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降世。
"因为这其中,藏着真正的妖孽。"低沉冷冽的声音自高台之上传来。
"必须屠之。"
而说出这句话的人,不是假的南宫凰,也不是大祭司──而是玄彧。
原本躁动不安的百姓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顿时松了一口气。
"对嘛!我就说麒麟怎么可能不辨是非——"慕慕话才说到一半,声音却猛地止住。
只见玄彧周身金光渐渐散去,重新化回人身。
他一步一步,自高台缓缓走下。众人不自觉为他让开道路,直到最后,他停在南宫凰面前。
四目相对。
玄彧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冷得像覆了一层霜雪。
下一瞬,他对着眼前之人道:"妖孽在此。"
空气彷佛瞬间凝滞。
慕慕脸色骤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不对!麒麟,你是不是弄错了?这才是真正的南宫凰,你——"
"闭嘴。"玄彧冷声喝斥。
话音落下的剎那,无形威压骤然降下。
慕慕只觉喉间一窒,像被什么力量死死封住,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