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杀了他!"百姓轩然一片。
南宫凰静静望着玄彧。
那双眼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悲凉。
他等了许久,却始终等不到对方开口。
良久,南宫凰才轻轻笑了一声,嗓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我本就是早该死去之人,当年那场献祭,是你把我从中救了出来。如今,你若想要我的命,我也无话可说。"他顿了顿,目光始终落在玄彧身上,像是想从那双眼里寻到最后一丝答案。
"我只想问你……你后悔与我结成眷侣了吗?"
四周忽然安静得可怕。
风声、雷声、百姓的议论声,彷佛都在这一刻远去。
玄彧沉默地看着他,那双向来淡漠的眼眸深处,似乎终于浮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可最后,他仍旧没有回答。
只是低低说了一句——"对不起。"短短三个字,却比任何利刃都更伤人。
下一瞬,刺目的金光骤然炸开。
南宫凰只来得及听见慕慕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不要!"
随后,眼前的一切便彻底陷入黑暗。
耳边隐约传来细碎声响像有人低声交谈,又像风穿过长廊时带起的回音。
南宫凰缓缓睁开双眼。
昏暗之中,有一缕微弱烛光映入眼底,他怔怔望着头顶熟悉的帷帐,过了许久,才认出这里是何处。
——那是他住了十几年的寝宫也是他曾经最熟悉的地方。
可如今再躺回这张床榻,却恍若隔世。
彷佛那些年少时光、那些爱恨执念,都已成了上辈子的事。
偏偏身下柔软的触感、空气里淡淡的沉香味,又真实得令人无法逃避。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南宫凰下意识抬眸望去。
走进来的人是玄彧,而他身旁还跟着那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南宫凰"。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记忆猛地翻涌而上。
他终于想起来了。
当时,玄彧掌心化出一把长剑。在动手之前,他对自己说了一句——"对不起。"
下一瞬,剑锋便直直刺了过来。
是慕慕冲了上来她替他挡下了那一剑,再后来……
南宫凰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哑得厉害。"你杀了慕慕?"
玄彧没有否认。"是。"短短一个字,像重锤狠狠砸进胸口。
南宫凰眼底瞬间泛红,泪水无声浸满眼眶。
可他没有质问。
因为他知道,玄彧原本想杀的人不是慕慕,是慕慕自己,拼了命也要护住他,所以才死在那把剑下。
玄彧静静看着他,忽然低声问道:"除了这个,你就没有别的想问我?"
南宫凰垂下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却比哭还苦。
"我想问的……你回答不了我。"一滴泪无声坠落。
砸在昔日的寝殿地面上像一场安静至极的控诉也像彻底死去的绝望。
沉默半晌后,玄彧终于开口:"麒麟与凤凰,注定只能活一个,你生,我便必须死。"
原来理由竟如此简单。
简单到让他这么多个日子来,始终看不透。
就在这时,一旁那个假的南宫凰忽然冷声开口——"杀了他。"
南宫凰怔了一瞬。他原以为对方只是个傀儡,却没想到竟能开口说话,那么,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何会与他长得一模一样?
更让他看不懂的是,玄彧竟真的对他的命令言听计从。
下一刻,玄彧掌中再度化出长剑,直到此时,南宫凰才终于看清那把剑的模样。——那是净澄所化的无神剑。
无神。
不如说,是弒神。
南宫凰望着那把剑,忽然轻声问了一句:"连你……也想杀我吗?"可无神剑没有半点回应,冰冷得像从未拥有过灵识。
"快杀了他!"那假南宫凰再次厉声催促。
然而玄彧迟迟没有动手。
南宫凰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透着说不出的悲凉,下一瞬,他竟主动朝剑锋撞了过去,就像当年,他义无反顾地投身火海一般。
剑刃瞬间贯穿身体,鲜血顷刻染红衣袍,可那一刻,南宫凰却感觉不到疼。
他只觉得,有滚烫液体正从胸口不断涌出。
灼热的、苦涩的。像把他这一生所有执念,都一点点流尽了。
他身子一软,整个人倒进玄彧怀里。
而那人,竟在发抖。
南宫凰轻轻喘了口气,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那时候……我曾问过你,若神仙后悔结成眷侣,该怎么办,你当时没有回答我。"他缓缓闭了闭眼,嘴角却浮现出一丝近乎释然的笑。"可现在……我知道了,是不是……只要其中一方死去,这段姻缘……就会自动解除了?"
南宫凰此刻竟半点也感觉不到疼。
鲜血正从胸口不断流失,可他却没有预想中的寒冷与窒息,相反地,他只觉得很温暖。他原以为,当血液流尽时,自己会冷得发颤,像被丢进冰冷深渊,一点点失去所有知觉。
可现在,包围着他的却像是一团火,温柔地、安静地将他整个人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