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妹赶到城门时,没有看到约定之人。
她借着日影估算了时辰,既不曾耽误,便撂下行囊,箕坐于野,静候对方。
一股儿浓烈的酒气在周遭弥漫开来。
那气味出自对面三人。他们皆著束口粗布衣,斗笠遮面,皂靴边横着弓箭、刀刃。看模样是江湖人的装扮,但又透着一股儿说不清的贵气。
察觉对方视线投来,方小妹假作不经意间挪开了目光。她张望着来往的车马,试图捕捉约定之人的身影。
却是良久未得。
一颗石子飞落在脚边,口哨声随即入耳,哨音中颇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方小妹孤身一人,不欲惹事,佯装不闻,起身背起行囊,大步向城中走去。
——不料。
——三步之外,皂靴再现。
其中一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方小妹数次躲避未果,心中愤懑,脱口而出:“你这个人……”
熟悉的清泠藏在酒气中,袭面而来,抚平了她躁动的心神,引得她吞下了后半句不善的质问。
她抬眸看向来人。
“妹妹去哪儿?”
琅音与丰神同现,如冰裂入泉,玉石击于湖心。
“四姑娘!”方小妹辨得对方正是自己在等的人,大喜道,“你怎么这副打扮,我险些没认出来!”
“眼力这么差,以后还怎么走江湖啊。”梅如霰展臂原地转了一圈,抱剑笑问,“我这身妆扮如何?可能以假乱真?”
“姑娘乔装得好,若不近看,怕是无人能认得出,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几乎?”梅如霰似乎并不满意她的回答,“哪里漏出破绽了吗?”
方小妹点头,笑着解释:“若是武人军官,脚著皂靴倒是寻常。但倘若是贩夫走卒,平日里风餐露宿,可穿不起这皂靴。姑娘衣着粗布衣,是贩夫走卒的妆扮,脚上却蹬着一双簇新的皂靴,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
“那贩夫走卒当如何穿戴?”
“喏——”方小妹指了指自己的裤脚,“像小妹这样,绑上‘行縢’,虽日行十数里,而不觉困乏。”
“哈哈哈,受教了!”梅如霰话头一转,“不过——此番有代步之物,不必劳你日行十数里。”
“可是乘马车?”她常见梅家的马车,颇为气派。
“路途遥远,行路艰难,马车太过笨拙,还需轻便上路。”梅如霰指向不远处的高头大马,“可会?”
方小妹摇摇头:“马是稀罕物,不是寻常百姓摸得着的,更别说骑行了。”
“你今日不仅可以摸个够,还可上马驰骋。”梅如霰目视方小妹,笑问,“敢吗?”
“敢!”方小妹抬眸直视梅如霰,声音虽略微颤抖,眸子却亮得出奇。
“上马,我教你!”
“这要学到猴年马月啊!”蔡渊摘下斗笠,嘴角衔了一枝嫩柳,凑到李咸耳边,偷偷道,“咱们还是打道回府吧。”
李咸手把酒壶,倚靠城墙,望着马背上的二人,笑得清朗:“你可不要低估了女子的决心。”
“你这人,怎么好的不学,学子晏啊。还学他揪起字眼来了!”蔡渊道,“不是我瞧不起女人,寻常中原男子也没有一上马就能骑的。况且——你的医书还没编写完呢,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吗!”
“那我便多谢三郎了。”
“客气客气——那咱们快走吧,可别被梅四娘发现了。”
蔡渊见李咸似乎有所松动,忙拎起他的行李,牵马欲行。
“不过——”李咸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