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是虚掩的,地上落了两排沾有新泥的足印。
推开门,屋内凌乱,桌椅被掀翻在地,滚落了一地的纸笔和书卷。
屋内空无一人,唯有风吹帘动,墨香沁润。
方小妹携李咸赶来时,与叶青塘撞了个正着。
“慢点——”叶青塘扶住迎面撞上的李咸,瞥到他的伤臂,皱眉道,“怎么伤成这样?下次进山叫上我和蔡三哥。”
“我没事。”李咸摆摆手。
方小妹见叶青塘出现在此处,忙问:“叶公子也得知梅姑娘失踪了?”
“阿霰失踪了?”叶青塘惊道。
“公子不知道?”方小妹疑道。
“我刚到此地,就见屋里一片狼藉,尚未仔细察看,你们就到了。”叶青塘语速极快,“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阿霰怎么会失踪呢?”
方小妹长话短说:“姑娘设了一个计谋,想以身入局,引一人现身。”
“什么计谋?引什么人?”叶青塘追问。
“姑娘没说,也不让我多问。她只说让我找两位帮闲,充当贼人,并约定今日巳时行事。我赶来时,刚到巳时,”方小妹指了指门口的两个壮汉,“他二人尚未到位,却已见到这般光景,姑娘也不知所踪。我询问了店里的伙计,今日并不曾见她出门。”
叶青塘走进房中,看向桌椅倒下的方向,抬脚朝窗边走去。
窗户是虚掩的,一推便开。
叶青塘探头看去,窗外有三行凌乱的脚印,两大一小,都是新的。两行偏大的脚印与门外脚印相仿。一行明显偏小的脚印中,有几枝模糊的梅花印记。
其中一处略小的脚印连着一道滑痕,看似是慌乱中脚底打滑留下的,细看却极其工整。
三行脚印同时消失在墙角,再无线索。
叶青塘回到房中,再次查看屋内摆设。
床铺整齐,没有翻动的痕迹。
他掀开枕头,枕下空空,一无所有。
“这里似乎缺了一样东西。”李咸立在门边,盯着散落在地上的文房。
叶青塘闻言,走向纸笔散落之处,弯腰拾起地上染了墨迹的纸张。
墨色虽干,但气味尚浓。
叶青塘闭上眼,模仿着梅如霰旧日的行止,走至窗边,立于案前,提笔写字。
笔尖墨干,他抬手蘸墨。
“墨呢——”
李咸恍然大悟,拍腿大声道:“对啊!笔墨纸砚,偏偏少了墨,这是为何?”
叶青塘看向地面,地上有几滴残留的墨迹,看似无状,仔细瞧去,却隐约拼成了一朵梅花。
他又走回窗边,窗几也留下了一行梅花纹墨迹。
“她暂时应该没有危险。”叶青塘冷静道。
“公子怎么知道?”方小妹追问。
“窗户虚掩,是阿霰习字时的习惯。她喜听清风吹响纸张的声音,必是站在这里习字。”叶青塘立于窗前,衣角被风扬起,“桌椅是从这里向内倒去的,可知是她推倒的。推倒桌椅,是为脱身争取时间。”
他又走到床边,再次掀起枕头:“匕首和袖箭不在枕下,定是随身带着的。以她的身手,又有兵刃加持,寻常小贼奈何不了她。”
叶青塘指了指地上的墨迹:“梅花纹是她最爱的,这两行墨迹自是她留下的,可知事态并不紧急。”
“四妹妹会不会错认了贼人?”李咸担忧道。
“不会。”叶青塘笃定道,“女子——特别是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子,对危险的感知绝对异于常人。”
二人同时看向方小妹。
方小妹默然点头。
叶青塘再次俯身,拾起地上的纸张,凑到鼻边轻嗅:“是‘寸玉’的气味。这种墨极其昂贵,阿霰甚爱惜,每次研磨都不多。她不爱熏香,但此墨气味悠远,留香持久。墨不在房中,必是随身带上了,这是为了……”
“为了给咱们留下线索!”方小妹接道。
叶青塘点点头,转身对叶响道:“去找掌柜借一条狗。”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叶响牵着一只军犬折返。
“恰巧在前院遇到了军营里的兄弟,便借了来。”叶响凑到叶青塘耳边,压低声音,“他们是阿逢派来保护梅姑娘的,我没敢说明情况,用不用叫他们一起帮忙找人?”
“先不惊扰他们了。”
叶青塘让军犬嗅了嗅地上的墨迹。
军犬循着气味,翻窗而出。
众人见状大喜,知此法可行。
叶家主仆依次翻窗,追了上去。
方小妹担心李咸身上的伤,想要阻拦,却见他摘掉绑带,步履轻快,先她一步跳窗而出。
方小妹忙也跟了上去。
他们追随军犬,从旅店一路追踪到一条小巷。
军犬却停下了脚步。
那方“寸玉”正躺在路中央,落了满地的残骸。
线索又终断了。
众人一筹莫展,不知所措。
“这里有一滩血!”方小妹眼尖,最先瞧见路边的血迹。
叶青塘一把夺过叶响手中的绳子,将军犬拉到那摊鲜红的血迹处。
军犬闻到血味,如离弦之箭,跑了出去。
众人忙又追赶。
转角处,传来一声惊呼。
——是梅如霰的声音。
“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