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塘率先冲了过去,众人紧随其后。
目之所及,两个黑衣壮汉满身泥土,捂着伤口,倒地不起。
梅如霰脚步不稳,正向梅深的怀中倒去。
叶青塘抢先两步,伸手接住了梅如霰。
一低头,便瞥见她衣袖上混杂的墨色与血色。
叶青塘眼底发红,转身瞪向梅深,却见对方的衣角还攥在梅如霰手中。
他沉下性子,俯身凑到梅如霰耳畔,轻声说:“是我。”
怀里的人似乎动了动眼皮,可攥住衣角的手并未松开,反而更紧了。
叶青塘顿时明了,示意叶响。
叶响心领神会,一把揽住了梅深的肩膀:“深兄弟,多日不见,你怎么也来了?”
梅如霰似有察觉,这才松开了手,彻底闭上了眼。
“去我那里。”叶青塘打横抱起梅如霰,快步离开。
叶青塘将人抱进一方僻静小院。
院中只见梅树,不见其他花草。
此时不是梅花盛放的季节,小院便显出几分萧瑟与疏冷。
叶青塘走进厢房,轻手轻脚将怀里的人放至床榻之上。
他驱退了众人,只留下方小妹与李咸。
“阿霰,到家了。”他低声唤醒梅如霰。
梅如霰眼皮微动,掀开一条缝,躲在叶青塘怀里,偷偷打量四周。
叶青塘凑到对方耳边,小声说:“梅深在门外。”
梅如霰长舒一口气,彻底睁开了双眼。
她起身靠在床上,双目炯炯,含笑环视众人。
“伤到哪里了?”叶青塘关切道,“让李二哥给你瞧瞧伤。”
“伤到了——”梅如霰眨眨眼,抬起了血迹斑斑的衣袖,“我的漂亮新衣。”
“你没有受伤?”叶青塘疑惑道,“可你身上全是血迹,地上还有一滩血。”
“那都是他们的血!区区小贼,奈何不了本姑娘。”梅如霰惋惜道,“可惜污了我这身新作的罗裙。”
“当真没事?”叶青塘追问。
“你不信我?”梅如霰反问。
李咸见状,悄悄拉着方小妹离开了房中,随手掩上了门。
“你方才佯装晕倒,因为梅深?”叶青塘问。
“我不装晕,怎么留住他?”梅如霰如实说,“万一他又跑了,我上哪里去找。”
“我在,他敢跑!”叶青塘道。
“还好你聪明,让叶响拦住了他。”梅如霰笑说,“多谢你帮我,我本以为你会生气呢。”
“在你心中,我原是小气性的人啊——”叶青塘假意伤心。
“你知我不是这个意思。”梅如霰说,“你若当真了,恼了,就当我白认识你了。”
“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你不该以身犯险。”叶青塘转身,从箱中取了一条衣裙,双手捧上,“你最爱干净,为他连新裙都污了,不值当。”
“都是小事。”梅如霰接过裙子,笑道,“你知我向来算无遗策,何须担忧。”
叶青塘摇头:“我知你算无遗策,但更怕百密一疏。你早就察觉,他们不是方小妹寻来的人吧。”
梅如霰笑说:“他们一进门,我就察觉到了危险。干脆将计就计,佯装柔弱,几度脚底打滑,让他们放松戒备,然后诱敌上钩。”
叶青塘轻声道:“下次遇到这种事可以找我,不必亲自犯险。”
梅如霰笑了笑,没有接话,捧起衣裙,向屏风后走去。
叶青塘见状,忙转身抬脚,向门口走去。
“七郎——”梅如霰唤住了他。
叶青塘停下脚步,背对屏风。
“你与梅深是如何认识的?”
“他是我母族的兄弟。”叶青塘不假思索道,还欲往下说,却不被梅如霰打断了,“我知道了。”
梅如霰换上新衣,走出屏风。
“这裙子真漂亮,看样式,不像是时下的款式。”
“这是我母亲旧日留下的。”叶青塘说。
梅如霰闻言,一边向屏风折返,一边侧身解开衣衫。
叶青塘本已转身,见状忙又转了回去,急道:“你放心,这是新衣,母亲并未穿过。”
梅如霰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伯母的遗物,我怎可上身,太失礼了!”
叶青塘的声音柔了下来:“母亲若在世,见这衣裙穿在你的身上,如此光彩夺目……她也会欢喜的。”
梅如霰闻言一滞,终是重新系好衣裙,走出了屏风。
叶青塘看着墙上的人影,轻声问:“梅深可是给你惹麻烦了?”
“没有。”梅如霰摇头,“他很好。”
说完,二人都静默了。
他们相隔半室,相背而立。
窗外一角,梅枝空晃,独独不见花影玉容。
“明日陪我去看看伯母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