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来我这军营做什么?”梅霄站在图纸前,头也不抬地问。
“我与大哥多年不曾亲近,你也不主动关心关心自家小妹的近况。我难得来看你一次,你却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太令人伤心了!难道我就不能找你聊聊天?”
“我这些日子算是看透你了,真真长成了一个老奸巨猾的‘小狐狸’。无事献殷勤,非奸其道。说吧,你又有何事找我?你的颜初哥哥还没回来呢!”
“我不是来寻他的。这不,我新近得了一卷书,但其中文字实在佶屈聱牙,难解得很,我想请大哥帮我解一解。”
“你一个读书人,让我这个武人替你解书,怕不是还没睡醒?”
“大哥不妨先看看。”
梅霄接过书卷,随意瞟了一眼,见是炅州文字,笑骂:“当年教你的炅州文字,全都喂给‘独放’了?”
“独放”是梅霄当年奖励梅如霰的炅州文字学得好,赠与她的马。
因性子像她,孤傲,不合群,大哥便做主,起了这么个名字。
至今也快十年光景了。
想起旧事,梅如霰唇角噙起一抹发自真心的浅笑:“大哥,你今儿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骂人也忒难听了,比读书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能有什么烦心事,除了战场,就是你。”梅霄随手将书卷丢在案台上,“书先放在这儿,等我改日得空了再帮你看。”
“大哥没见过这卷书吗?”梅如霰幽幽开口。
“这是什么话?你拿来的书,我从哪里得见去?”梅霄听出了她话里的异样,狐疑地拿起那卷书,又翻了两页,只觉头晕目眩,险些跌倒。他不动声色地扶住案台,堪堪稳住身子,“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卷书?”
“大哥果真见过这卷书啊——”疑问变成了笃定。
“没有。”梅霄果断回道。
梅如霰又从怀里掏出一方小小的刻板:“那大哥可曾见过这个?”
梅霄眉头一紧:“是谁给你的?”
梅如霰并不藏虚,如实道:“我见过安十娘了,是她交给我的。大哥可识得她?”
梅霄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问:“游记也是她给的?”
他的反应,间接印证了梅如霰的猜测:
大哥识得安十娘,也见过这卷游记。
梅如霰摇头道:“游记是我从三哥那里偷来的。”
“他怎么会有这个东西?”梅霄疑惑道。
“大哥可能读懂这卷书?”梅如霰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我今日军务繁忙,先搁在这儿吧。”梅霄摆手道,“你也先回去吧,等改日得闲了,我再叫你。”
“大哥莫要哄我,你何日才能得闲,我过不了几日便要启程回钦州了,可没那些功夫等着你。”梅如霰急着就要收回那卷书,“你若是不得闲,我便去找营中懂炅州文字的兄弟帮忙看。”
梅霄起身,快步拦住了她的去路。
“大哥可是有事瞒着我?”梅如霰轻轻握住梅霄伸出的手臂。
“没有。”梅霄身子一僵,顿觉自己方才失态了,不该脑子一热,被对方瞧出了端倪。
“真的没有?”梅如霰追问。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梅霄突然冷下脸来。
“大哥觉得,我该知道什么呢?”梅如霰笑问,“姑母的身份?还是这卷游记的来历?大哥若是问这两样,那么小妹的确不知道。我想,大哥或许比我知道的更清楚些。”
梅霄叹了一口气,后退两步,跌坐在太师椅上:“从上次回京,你问起姑母的事,我就料到会有今日。说吧,你想问什么?”
梅如霰笑着坐在他的对面,从怀里掏出一壶酒,为梅霄斟了一杯,又为自己满上:“大哥知道我想问什么。”
梅霄认出,那酒壶还是他上次见面时带给梅如霰的。
他越发觉得,这个“小狐狸”是有备而来,他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她设下的套。
梅霄心有怒气,呵道:“不要打哑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