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相见。
他瘦得厉害。
清瘦的人影,立于萧瑟秋风中,好似随时将要飘散的青烟,没一丁点的份量。
可在她心中的份量,却似更重了。
他披着素净的外衫,独立于庭院。
褪去浮华,一身素雅,反衬得愈发俊逸。
病成这样,仍是好看得紧。
梅如霰不合时宜地赞道。
叶青塘没料到,梅如霰会突然出现在别院中,没有任何征兆,他甚至来不及整理仪容。
她最爱漂亮了,看到他如今的狼狈模样,是否会心生厌恶?
事到如今,竟还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在心中嘲笑自己。
嘲笑之后,又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叶青塘收回思绪,细细打量眼前这位许久未见的故人。
她穿着一身破损的男子衣裳。
那是他请菅姨拿去浆洗的。
菅姨迟迟没有送还,原来是找到了原主。
梅如霰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眼身上的旧衣。
方才,菅姨拿了一身旧衣,让她换上。
她瞧着眼熟,仔细辨认,竟是她回城那日随意丢在客栈的。
原是被他拾了回来。
想起旧事,思绪飘飞,他们都有些发愣。
便就这样相顾无言,默默注视着彼此,良久。
日影渐渐西斜,彼此的面容,也变得模糊。
一阵秋风掠过,叶青塘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梅如霰不动声色,皱起了眉。
满院桂子清香,遮不住浓烈的草药味。
她想,他伤得该有多重。
叶青塘试图止住突如其来的咳嗽,却越咳越厉害,直至涨红了脸。
梅如霰的表情起了细微变化。
她抬脚,走进庭院,递上一方帕子,一只手抚上他的后背,轻轻拍打。
叶青塘终于止住了咳嗽。
梅如霰也停下了手,取了石桌上的壶,倒了一杯清水,手指探了探杯壁,竟没一点热气。
——冷得透彻。
她摇摇头,转身想去换盏热汤。
手里的杯盏却空了。
他取走杯子,一口饮尽杯中水。
她一怔,随即长叹了一口气。
“二哥说,你不愿见我,可我还是来了。
“你知道,我这人向来固执,认准的事,没人拦得住。他们是被我胁迫的,并非有意背弃诺言。你不要埋怨他们,若怨,就怨我吧。
“我这几日不知怎么了,总也吃不下,睡不着。寒枝说,我大抵是害病了,便替我寻了医。可医师说,我身子很好,并没有害病。既找不到病因,只能开些助眠、助食欲的药。原以为会药到病除,谁知仍是无用。他们没了法子,只能送我来寻药了。”
“寻药?”叶青塘嘶哑着声音,缓缓开口,“寻到了吗?”
没有得到回应,他疑惑地抬眼。
梅如霰正定定地看着他。
“寻到了。”她说。
叶青塘心底一动,又咳了起来。
这次很快就止住了。
“我以为,”这是相见后,他第一次主动开口,“退了婚,会令你欢喜。”
“是啊——”她笑了,笑得并不真切,“我是该欢喜的。”
又是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