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在满地的书籍和字画中,精准地找出了落鸿刊刻的其他书籍。
无一例外,都是仿制的。
梅如霰正思忖着如何处理这些书籍,却听到院外传来脚步声。
人声随即入耳。
“胡六娘在里面吗?”
梅如霰笑了——
真不巧,又是老熟人!
“这是定金,书先帮我收好,我明日找人来搬。”
梅如霰匆匆交代完,闪身出了门,同时熄灭了烛火,躲进暗处。
胡六娘见状,忙藏好银子,迎了出去。
“呦——小哥来了!您要的东西也忒难找了,老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寻到这些。但我听姐妹说……”胡六娘压低了声,“她倒是收过一卷集子……”
屋里人语轻,影影绰绰,听不真切。
梅如霰凝神细听了好一阵,待二人交易结束,便贴着墙角,借墙下阴影匿去身形,尾随那人,一道出了院门。
她不紧不慢跟了一路,转至一处街角,被凭空出现的小贩撞了个踉跄,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没了“那人”的踪影。
梅如霰久病初愈,还未将养好,又折腾了半宿,此刻已是力竭。
她胡乱寻了个石墩歇脚,估摸着和寒枝汇合的时辰将近,便借着地上的影子探寻方位。
一道利落的细长人影爬上脚边。
熟悉的声音再度从身后传来。
“四姑娘不是在禁足吗?”叶响背着画匣,袖手而立,“怎会来此?”
“你不是在照顾你家公子吗?”梅如霰反客为主,“又怎会来此?”
“四姑娘跟踪我。”叶响说,是笃定。
“我不过是迷了路,见你步态从容,对此地颇为熟悉,定是常来,便想随你走出这里。”梅如霰丝毫不显心虚,“谁知你走得如此之快,我才跟了两条街,就跟丢了。”
“四姑娘跟错人了,小的也是头一遭来,并不识路。”叶响冷声道。
“那你识得什么?”梅如霰从袖中掏出一团暗色物件,高高扬起,歪头笑问,“只识得这个吗?”
待看清她手里的“青铜爵”,叶响的眸色旋即沉了下来:“四姑娘既已退了婚事,便与叶家再无干系,请恕小的不能回答您的问题。”
“你没有否认。”梅如霰笑了,“看来这的确是青塘的藏品。”
叶响心知自己嘴笨,抵不过对方的“咄咄逼人”。若有母亲的巧嘴就好了,可他偏偏没能继承。
叶响招架不住对面的功势,又怕误了自家公子的要事,忙脚尖点地,一跃而起,蹿上了身后的高墙。
他抹了抹汗,长舒一口气,暗自窃喜道:幸好学会了母亲飞檐走壁的本领,在今日派上大用场了。
梅如霰定定地瞧着叶响,眼见对方即将脱了身,面上却不显半点慌乱,仍是一派淡然之态。
就那样静静地坐在石墩上。
一时间,鸡鸣声起,天色大亮。
“所谓‘鬼市’者,半夜而合,鸡鸣而散。”叶响立于墙头,笑得爽朗,“四姑娘,你该回去了。”
“胜者”的姿态,总是这般“高高在上”。
可所谓“败者”,并不总是“低人一等”。
“看来你确实不识路。”
梅如霰幽幽开口。
她笑容瑰丽,宛如绽放于长夜中的红梅,傲然独放。
叶响眉头一紧,心知对方此言绝非空穴来风,忙转身看向高墙之下。
——然而,脚下并无异样。
电光火石间,耳后忽然传来“咻——”得一声。
叶响顿觉肩上一轻,视线所及之处,寒光闪过,一把利刃划破长空,极速飞落。
叶响暗叫不好,连忙伸手向身后抓取,却扑了个空。
他匆忙回身探寻。
那匣字画早已追随那道倩影,隐于暗夜之中,彻底没了踪迹。
唯有一条红色绸缎,孤零零地躺在石墩上。
被风扬起,又滑落。
彻底跌入尘土中。